他踏进去,站定,抬头。
    眼前是层台高起,他正立於二楼廊沿。下方是个深坑,坑里密密麻麻,全是直挺挺立著的石人。
    第一眼,像秦兵马俑。
    再细看,却不对劲……那些脸,眉目清晰,嘴角微扬,怒目圆睁,甚至有咬牙、蹙额、垂眸的,活脱脱是人定格前最后一瞬的神情。他们齐整列队,纹丝不动,却仿佛全都转头盯住了他。
    马叮噹后颈一凉,没多留,转身就走。
    门外三人早已攥紧了手。见他身影一晃而出,才鬆了半口气。
    他走近几步,语速快而利落:“那边没陷阱,但全是石人。”
    “说不清,你们自己去看。”
    “跟我来。”
    “石人?”
    没人接得上话。
    跟著马叮噹穿过门,几人脚步齐齐一顿。
    坑底静得发沉,成百上千张脸朝上仰著,没一个重样。
    况天佑喉结动了动,声音发乾:“这……这真是人?”
    陈瑜目光扫过一圈,直接开口:“像秦俑,但比秦俑更『活』。”
    “天佑那句『人』,点醒了我……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高超匠人雕的假人,要么……是真人封进石头里。”
    “別忘了,当年皇帝赏赐给那位妃子的,是整支侍从、卫士、乐工、庖厨,全是活口。”
    “她若真把人裹进石胎里封存,不是不可能。”
    空气一下僵住。
    马小玲低声道:“下去看看?”
    “不亲眼確认,光猜没用。”
    “也未必就是最坏的结果。”
    眾人没反对,顺著左侧石阶下了坑。
    况天佑越走近越不敢眨眼。那些石人脸上的汗毛、眼角细纹、唇边裂口,全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不眨眼,也不转头,可你一动,就觉那目光跟著你移。
    他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只绕著最近的一个石人慢走一圈,指尖悬在离石面半寸处,不敢落。
    “分头查。”陈瑜说。
    四人散开,各自盯住一片。
    “表面没异样。”
    “和寻常石雕一样硬、一样冷。”
    “可摸著……又不像纯石头。”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发毛。”
    匯合时,马小玲刚开口,陈瑜忽然抬眼,声音平平:“你们注意没……所有石人,都是男的。”
    “一个女人也没有。”
    他们听见陈瑜的话,又齐齐转头打量四周的石人,目光扫过一尊尊静立的身影,没瞧出异样。
    “可你怎么分得出男女?”
    “光看外形,根本没法分辨。”
    马叮噹开口,语气里带著疑虑。
    “看后脑。”
    “几乎没头髮。”
    “再者,个个比寻常女子高大、粗壮。”
    “所以,全是男人。”
    “那女人呢?”
    这话一出,空气顿时一沉。
    没人接话。
    仿佛一道无声的墙横在中间,把人围住。
    这地方不对劲……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谁也没点破。
    “行了,眼下这事,未必跟我们有关。”
    马小玲声音平实,没情绪,也没停顿,“当务之急,是打开前面那只箱子。”
    “他把箱子摆在明处,却把这群石人堵在后门。”
    “两者之间,必有牵连。”
    “钥匙,或者机关,大概率就藏在这些石人身上。”
    况天佑皱眉:“可这里少说上万具。”
    “难不成挨个敲一遍?”
    没人应声。这活儿太耗时,也太悬。
    “试试魂力探查?”马小玲说,“直接感知它们体內有没有异常波动。”
    她顿了顿,“总比瞎摸强。”
    “可以。”陈瑜点头。
    其余两人也跟著頷首……没別的路了。
    四人站成一排,闭目凝神,气息下沉,掌心缓缓抬起,朝前方石阵铺开魂力。
    刚探出不到三息,一阵细微的“咔”声钻进耳中。
    不是风声,不是迴响,是某种硬物內部裂开的脆响。
    魂力运转时五感格外敏锐,这点动静,足够让他们同时收势睁眼。
    “我听见了。”况天佑嗓音发紧。
    马小玲:“我也听到了。”
    马叮噹盯著最近一尊石人,喉头微动:“该不会……是它们?”
    “臥槽……!”
    况天佑猛地抬手一指,“动了!真动了!”
    眾人顺著他手指方向望去……
    原本僵立如铸的石人,肩、肘、膝,正一寸寸错位、挪移。
    石壳表层浮起蛛网般的细纹,簌簌掉渣。
    那“咔”声,正是封泥崩裂所发。
    “为什么?”
    “是我们魂力扰动了封印?”
    没人回答。眼前事態压过了所有疑问。
    “活死人。”陈瑜语气平稳,像在报个天气。
    可这话落在另三人耳中,反倒更沉。
    “活死人?”马叮噹脱口而出,“这地方怎么会有?”
    陈瑜目光未离石阵,只略略一扫:“不是全部。”
    “只有十来个起了反应。”
    “估计当年封印鬆动,被我们魂力一激,就醒了。”
    “先清掉再说。”
    他们俯视著下方:石壳正从关节处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枯槁躯干;衣料朽烂成缕,沾著灰褐泥痂;脸上遍布赤红斑痕,纵横如血丝;眼眶深陷,眼球鼓胀外凸;嘴一张,两枚尖牙赫然刺出唇外。
    况天佑下意识退半步:“这就是活死人?”
    “和普通殭尸……好像差不多?”
    话音未落,最先脱壳的几具已纵身跃起……不是蹣跚,不是拖行,是贴地掠空、直扑百步之外的四人!
    况天佑瞳孔骤缩,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手撑著地,整个人僵住。
    而陈瑜侧身一步挡前,马小玲右手翻腕抽出符纸,马叮噹左脚后撤半步、指尖已扣住腰间铜铃……
    动作没商量,也没停顿。
    活死人一露面,眾人当即抽出兵刃迎战。
    ……
    这些活死人比预想中快得多。
    好在陈瑜与叮噹服过况天佑配製的增强版增肌丸,反应与力量都上了新台阶。
    陈瑜腾空旋身,长剑出鞘,直取最近一个活死人胸口……
    “噗!”
    利刃贯入,对方应声栽倒。
    ……
    他见刺心有效,便不再迟疑,剑势连贯,起落如风,每一击都稳准狠地扎进心臟。
    转眼间,七八具活死人已横陈於地。
    陈瑜收剑回望,见马小玲正被三四个活死人围住,左支右絀。
    她没服过增肌丸,体力与速度跟不上节奏,格挡吃力,退步踉蹌。
    陈瑜足尖点地,疾冲而至,剑光连闪,三下两下便將围攻者尽数钉倒在地。
    另一边,马叮噹照著陈瑜的路子,专攻心口,凭自身臂力也清掉了余下的活死人,收起兵刃。
    几人站在倒伏的尸堆旁,稍作喘息。
    马小玲却盯著地上那些躯体,眉心微蹙。
    太顺了。
    从出手到倒地,不过片刻,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她心里悬著一根弦,始终松不下来。
    待匯合况天佑,她直接开口:
    “这批活死人死得太快。”
    “跟以前遇上的不一样。”
    “轻鬆得反常。”
    况天佑摆摆手,语气轻鬆:“小玲,別太紧绷。”
    “叮噹和陈瑜吃了我新调的增肌丸,劲儿大、手稳、反应快,几下解决,不稀奇。”
    “你看……全躺著,没动静,说明真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