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都在地上。”陈瑜点头,“可『天』字,是仰头才能认全的。”
    他顿了顿:“活死人剥石而出的地方,空著;剩下的石人站著;合起来,就是『天』。字成於顶,线索自然往上看。”
    况天佑一怔,隨即拍了下自己额头:“明白了……我们一直低头找,它偏要我们抬头。”
    “运气好。”陈瑜摆摆手,“猜的,试的,真撞上了。”
    没人接这话。
    四人沉默几步,已走到新门前。
    门內漆黑,不见一丝光。
    他们各自掏出久未启用的手电筒,咔噠拧亮。光束刺入,只照出三尺內的灰雾,再往前,光就被吞得乾乾净净。
    前两关灯火通明,这回突然黑透,眼睛一时发涩,呼吸也放轻了。
    陈瑜打头,步子沉稳。况天佑与马小玲左右分开,光柱贴著墙根慢移。
    墙变了。
    不再是初入时那种整齐石砌,而是歪斜、塌陷、布满深色水渍的旧岩壁。潮气渗进砖缝,灰尘厚得能留下指印,蛛网横斜如帘,墙角苔蘚青黑,湿滑反光。
    “吱……吱……”
    怪声乍起,短促尖锐。
    几道光猛地甩过去,只见三四只蝙蝠扑稜稜擦著头顶掠过,翅膀带起一阵微风,没滯留,也没俯衝。
    他们继续往前。
    门轴轻响,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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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穴豁然铺展。
    幽暗,浓得化不开。
    光一进去,像被掐灭的烛芯,只余光晕在眼前晃,照不出五步外的轮廓。
    四人站在门口,影子被黑暗吞掉一半,剩下半截僵在脚边。
    黑暗里浮动著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却叫人脊背发紧。
    “滴答、滴答……”
    水声断续,从高处坠下,在空旷中撞出迴响,更添几分沉寂。
    况天佑手臂一紧,汗毛立起。他抬手晃亮手电,光束扫过四周,停在几步开外……一汪黑水横在眼前,水面平得不见波纹。
    湖心正中,一座窄桥横跨两岸,木色朽暗,栏杆歪斜,像是被岁月啃噬多年。要进下一关,非过此桥不可。
    光柱一晃,其余几人也看清了,齐齐顿步,脚跟不自觉往后一撤。若方才再往前半步,此刻已沉入水底。
    手电忽明忽暗,顶上岩缝里顿时扑稜稜惊起一片黑影。“吱……!”蝙蝠成群掠过头顶,翅膀擦著发梢飞走,没入远处更深的黑里。
    火光微弱,照不远,山洞深处仍裹在浓墨里。
    “现在怎么走?”况天佑压低声音问。话音未落,洞壁已把余音轻轻推回来。
    “先不动。”陈瑜应得简短,隨即转身退开两步,手电光顺著石壁缓缓游移。他心里清楚:单靠这点光,寸步难行。这地方早年必有照明之法。
    目光扫至洞口两侧……果然,各嵌著一支石制火炬座,凹槽深而规整,底部还积著陈年灰烬。他指尖一凝,魂力轻送,“噗”一声,两簇火苗腾起,橙红跃动,映亮了近处石面。
    眾人闻声回头,见陈瑜立在火旁,衣角微扬,便知是他点的。火光虽照不到洞顶,但脚下路清了,视线稳了,连呼吸都鬆了一分。
    借著这光,他们终於看清四周:
    石壁爬满黑绿斑痕,像霉锈蚀入肌理;尘灰厚积,空气里浮著一股陈年封存的乾涩味。陈瑜仰头,檐角倒悬著几只蝙蝠,眼珠泛著幽微青光,直勾勾盯住他,他眼皮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桥的模样也清晰起来……就是一座旧桥,桥板翘裂,绳索朽断,踩上去怕是连一声闷响都撑不住。可路只此一条。几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意思都明白。
    只是……怎么过?
    这洞里,从来就没一道关卡是白给的。
    “先看看桥边有没有机关或標记。”况天佑说。
    “別急著上桥。”马叮噹接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稳住,慢慢找。”
    眾人散开,绕湖而行。可离了火光,手电又只能照方寸之地,搜寻如同蒙眼摸鱼,进展极慢。
    况天佑踱到湖西角,手电漫不经心一扫,光尾掠过石缝……一点青绿,浮在湿苔边缘。
    他脚步一顿。
    药草人对绿意向来敏感。那抹顏色不对劲:太鲜,太整,不似青苔的混沌。他折返蹲下,拨开浮泥细看……叶片狭长,叶心泛著暗红,脉络里透出一丝妖异的油润。
    曼陀罗。
    书里写过:边境绝崖才生,根茎叶花,皆含剧毒,沾肤即溃,入口即毙。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回人群,语速利落:“湖西角长著曼陀罗。有毒,碰不得。”
    停顿半秒,补上一句:“叶子青,心泛红,看著像草,实则杀人的东西。”
    说完,抬手朝那边点了点:“你们过去时,绕著那片走。”
    没人接话,只微微頷首。火光摇曳,映著几双沉静的眼睛……都知道了。
    其他人听不懂那些门道,但见况天佑神色骤紧,便知事態不轻。
    点头之后,没人再开口。
    眼下,只有况天佑认出了那株异样的药草。
    其余三人绕湖一周,步履未停,目光未漏,却一无所获。
    搜寻一圈后,又回到洞口原处。
    四人站在桥头,彼此对视,谁也没先动。
    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节奏。
    “现在怎么办?除了那朵曼陀罗,这儿再没別的异常了。”马小玲说。
    陈瑜没应声,只垂眸盯著桥面石缝。
    马叮噹往前半步,声音平直:“我先过桥试试。”
    “若有异样,我立刻折返。”
    “若无事,你们按我落脚的位置跟上,行不行?”
    “太冒险。”马小玲皱眉,“桥上说不定埋著机括。”
    马叮噹摇头:“可我们连线索在哪都不知道。”
    “那曼陀罗,像不像一道界碑?”
    “碰不得,也绕不过。”
    况天佑一直望著那朵曼陀罗,此时才开口:“它不是钥匙,是標记。”
    “像它本身一样……近之即伤。”
    话音落地,没人反驳。
    確实没路可退。
    瞎转悠,未必撞对机关;乱触碰,反倒可能引出更多变数。
    不如直接踩上去,看桥怎么反应。
    这是马叮噹盘算后的结论。
    他把想法说完,三人都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那就我来。”马叮噹抬步,“有动静,我马上回撤,你们別上前。”
    陈瑜抬眼看他,顿了顿,只道:“我们在后面看著。”
    “你一不对劲,我们立刻接应。”
    “好。”马叮噹頷首,“我也怕桥上有联动机关……我踏错一步,你们跟著遭殃。”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