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交手时,他们不再硬拼,改用游走牵制:三人轮番变位,忽左忽右,如风中纸鳶般绕著妖妃疾转。她双臂暴伸、黑气狂涌,却总差半寸擦过衣角。几次扑空,怒意骤涨,招式渐乱,章法尽失。
    马小玲与马叮噹正面迎上,一前一后封住她正面攻势。陈瑜则贴壁潜行,悄然绕至妖妃背后,静候破绽。
    妖妃暴起突袭,马小玲侧身闪避稍慢,颈间霎时缠上一条黑鳞长蛇。她双手猛掐蛇身,指节发白,却只觉那蛇越收越紧,喉骨咯咯作响。
    马叮噹正以符火逼她分神,不敢鬆懈半分,一时无法援手。黑蛇獠牙已抵住皮肉,將咬未咬之际……
    啪嗒。
    蛇身骤然瘫软,坠地无声。
    陈瑜一击得手,指尖余劲尚在震颤。
    妖妃脖颈剧痛,瞳孔骤缩,头颅本能欲扭,却僵在半途,连一根颈骨都动弹不得。法力如潮退去,整个人轻飘飘跌落,像被抽去筋骨的纸偶。嘴唇微张,似有话未出口,眼睫颤了两下,便彻底凝滯。
    眾人收势站定,呼吸略沉。
    没受伤,也没耽搁,妖妃就此溃散。
    陈瑜收起兵刃,低头一瞥……地上哪还有尸骸?唯余点点碎光浮起,如夏夜流萤,被洞中微风卷著,无声无息散入幽暗。
    他怔了片刻。
    此前所见山洞中的巨兽残影、如今这妖妃之躯,皆是这般化光而逝,不留形骸。既非魂飞魄散,亦非肉身湮灭……莫非此地灵气太盛,反將形质尽数融解?
    他一时难断,只觉此事该由叶安雪来解。念头刚起,便打算寻个空閒,去请教况天佑的师傅。
    话未出口,况天佑已走近几步,声音低而紧:“刚试过联络师父。”
    “他正叮嘱我,让你们对妖妃务必谨慎。”
    “可话说到一半,对讲机突然断了。”
    “我反覆重连,全是杂音。”
    “刚才又试了一次……还是只有电流嘶嘶响。”
    他盯著对讲机屏幕,红灯微弱闪烁,像一颗將熄的星。
    陈瑜心头一沉。其余几人也静了下来,目光彼此交错,未言,却已明白:信號断得蹊蹺。
    “山洞灵压太强,”陈瑜开口,语速平实,“干扰了通讯。”
    “等我们离开这片区域,换处地方再拨,应该就能通。”
    眾人点头。这说法最稳妥,也最现实。若真断联,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自己拿主意……等於孤军深入,再无后援。
    “现在呢?”马小玲问。
    妖妃残光已淡,地面只剩几缕未散的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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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不宜久留。”陈瑜说,“走。”
    况天佑弯腰拾起三枚碎片……方才激战时掉落在地,边缘仍泛著冷青微光。“这些还带著用。”
    “带。”陈瑜应声,“碎片未齐,神庙那条路,说不定还有。”
    况天佑將碎片仔细装进背包夹层,拉链合拢。
    “原路返回?”马小玲望向来时洞口,“回到第一个岔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再撞上那些守路的妖怪……”
    “只能原路。”陈瑜扫视石壁四周,“这洞里没有別的出口。”
    马小玲没再说什么,默默繫紧背包带。她不想回头……重打一遍,费力又耗神。可四下漆黑,唯有来路透著一点微光。
    眾人刚迈步,洞顶忽有细沙簌簌落下。
    不是震动,也不是崩塌。
    是风。
    一股极轻、极冷的风,从他们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悄然漫了过来。
    妖妃残存的灵力在半空旋了一圈,倏然凝成一道门。
    马小玲刚转过身,那扇门就立在眼前。她抬手一指,语速快而利落:“不用折返了。”
    “这儿有门。”
    “是妖妃灵力化出来的。”
    “进去看看?”
    她亲眼看见灵力聚形、门框成实、光纹流转……话音未落,已把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像怕人疑心是幻觉。
    眾人頷首,抬步跨入。
    门后是一条寻常廊道,两侧壁灯燃著幽蓝焰火,光不刺眼,路却敞亮。他们走得顺畅,没遇阻滯,没见异动,不多时便抵尽头。
    推门而出……
    正是最初分岔口:左通新行宫,右指神庙。
    “真回来了?”
    “又绕回这儿了。”
    “省了前面七八道门。”
    况天佑一眼认出方位,语气轻快:“那走神庙那边。”
    “新行宫,咱们看过了。”
    几人应声迈步,脚跟刚离门槛,另一处暗影里,夜如火正站在黑洞前。
    他指尖悬於墨色漩涡上方,已连试四次。
    先寻陈瑜……黑洞沉黑如旧,无影无踪。
    再探马叮噹……依旧死寂。
    继而扫马小玲、况天佑……全无反应,连一丝涟漪都不起。
    他眉峰微压,並未发怒,只静了两息。
    ……是他们反制了监视?
    念头刚浮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千年修为摆在那里,几个未及百岁的后生,哪来本事遮蔽他的暗黑之眼?
    他换法子:倒溯陈瑜踪跡。
    画面一帧帧回退……虎头山外林道、山脚石阶、进山前最后驻足处……甚至当晚洞口仰望苍穹的那一瞬,都清晰浮现。可影像停在洞口背影,再往里,黑洞彻底失焦,像被什么硬生生吞掉。
    夜如火盯著那片浓黑,指尖缓缓收拢。
    洞里有东西压住了气息,不是障眼法,是实打实的遮蔽。
    能拦住他追踪的,绝非寻常术数。
    他转身,传召女媧、將臣、沈育明。
    三人来得极快。
    女媧垂眸敛袖,將臣抱臂而立,沈育明单膝点地,额角几乎贴上地面……礼数周全,姿態放得比以往更低。
    夜如火端坐高位,影子投在三人背上,拉得又长又冷。
    “歇够了?”
    “伤也养好了?”
    话是问句,调子却不容答错。
    將臣立刻接声:“全好了,老大。”
    女媧无声頷首。
    沈育明喉结一动,没开口,只把腰又压低半寸。
    夜如火目光扫过三人,顿了顿:“有活儿了。”
    三个字落地,空气都鬆了一截。
    这几日困在基地,不准外出,不准探听,连影子都快发霉。此刻听见“活儿”,眼底齐齐亮起一点锐光。
    “陈瑜他们进了虎头山一个山洞。”
    “进去后,我再没盯住他们。”
    “洞里有东西,能断我追踪。”
    女媧眼皮一跳。
    將臣下意识绷直肩膀。
    沈育明悄悄攥紧了掌心。
    夜如火起身,黑袍掠过台阶:“你们进去。”
    “查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进去看看有没有新东西。”
    “能拦就拦住陈华他们。”
    “明白!”
    女媧几人听说要进山洞,又得知陈瑜一伙已在其中,顿时精神一振。
    这回终於能当面清算旧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