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佑的呼喊刚起,就被鉤子怪的巨口吞没,声音断得乾脆利落。
    “天佑……!”
    陈瑜站在侧旁,眼睁睁看著那人被整个拽进喉道,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下。
    马小玲失声喊出那一句,嗓子劈了音,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来。愤怒比悲慟来得更快、更沉,压得她脊背一挺,抬手便是一道烈焰符直扑另一只鉤子怪面门。
    马叮噹见状立刻掠上前,剑锋横扫,替她挡下左侧突袭的鉤爪。可两人刚要合围,又硬生生剎住动作……那只被吞了况天佑的鉤子怪还立在原地,腹部微微起伏,像一口活的容器。
    他们不敢砍,不敢刺,更不敢炸。
    只能转头盯住剩下那只。
    鉤子冷却中,大招尚在蓄力,此刻它只剩一副空壳架子,动作迟滯,眼神发直,连鉤尖都在晃。
    马叮噹低喝一声:“火隨风走!”
    马小玲应声而动,双掌翻飞,赤色咒印在指尖炸开。两人合力將全部魂力灌入长剑,剑身嗡鸣,骤然暴起一道灼目金光……
    “嗤!”
    剑尖没入腹腔,自后腰穿出,鉤子怪浑身一僵,再没动弹。
    陈瑜没出声,也没上前帮忙。他盯著那只尚存气息的鉤子怪,目光从它咽喉一路滑到鼓胀的腹部,又停在它未闭合的嘴角上。
    它没嚼。
    吞下去就是整只吞,没撕扯,没碾磨,况天佑该是顺著食道一路滑进了胃囊。
    他开口,声音平直:“得把它的肚子打开。”
    顿了顿,补上一句:“或者,我进去一趟。”
    马叮噹拧眉:“你进去?怎么进?”
    “让它鉤我。”
    马小玲猛地抬头:“你疯了?”
    “它刚吞一个,肚子里有缓衝。”陈瑜盯著那晃动的鉤尖,“等它再甩鉤,我迎上去。”
    没人接话。时间在滴答声里流走。
    六十秒。
    另一只鉤子怪倒下,只剩这一只。它缓缓抬起鉤臂,铁鉤在半空悬停片刻,忽地转向陈瑜方向。
    陈瑜垂著眼,像在走神。
    鉤子破风而来……
    他不躲,反而迎前半步。
    “咔!”
    鉤尖刺穿肩胛,皮肉翻卷,血线飞溅。下一瞬,他整个人被拖进那张豁开的大嘴,黑暗兜头罩下。
    胃液裹著腐臭涌来,黏稠湿滑,像掉进一池发餿的泥浆。陈瑜顺著斜坡滑落,重重砸在软韧的內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四周漆黑,气味浓得呛喉。
    他抹了把脸,手脚並用,在滑腻的壁面上撑起身子,一边拨开浮游的絮状物,一边朝深处游去。
    十步之外,有人影蜷在暗处。
    “……陈瑜?”
    声音哑,但没抖。
    陈瑜快步过去,伸手拍了拍况天佑肩膀:“活著就好。”
    “废话少说。”况天佑喘了口气,抹掉下巴上的黏液,“你打算怎么出去?”
    “硬凿。”陈瑜摊开右手,掌心腾起一团炽金魂火,迅速凝成一柄短刃,“抱紧我。”
    况天佑二话不说,双臂死死箍住他腰背。
    陈瑜旋身挥刃,金芒如电,狠狠劈向头顶上方……
    “噗!”
    刀锋刺穿厚膜,一道刺眼白光从破口倾泻而入。
    两人借势撞出,滚落在地。
    鉤子怪腹部裂开一道狰狞豁口,腥臭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墙角、地板、窗框上,滋滋作响。
    马小玲和马叮噹刚冲近,一股酸腐气扑面撞来,马小玲本能捂嘴,喉头一紧,弯腰乾呕;马叮噹脸色发青,退后两步,抬袖掩鼻。
    “呕……这什么味儿?”
    “呕……这味儿太冲了。”
    臭气在空气里浮了会儿,渐渐淡了。
    马小玲和马叮噹各自按了按胸口,转身朝陈瑜他们走去。
    “你怎么样?”
    况天佑摆了摆头。
    “没事,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就是在他肚子里待久了,有点反胃。”
    马小玲应了一声:“可不是嘛,他到底吞了啥?”边说边又抬手掩了下鼻子。
    这时况天佑才想起刚压下的疑问。
    “陈瑜怎么进到鉤子怪肚子里去了?”
    “哦,是这么回事。”马叮噹开口,“他看见鉤子怪把你吞进去后,没嚼,直接往下送。”
    “他就琢磨著,自己也钻进去,找到你,再从里面把这玩意儿豁开。”
    “计划就这么定的。”
    “所以你在里头撞见他,不是意外。”
    况天佑听罢点了下头。
    接著他朝几人低头,声音低了些:“抱歉,又拖累了。”
    “每次出岔子,总在我这儿先卡住。”
    “还得劳你们分神来捞我,真过意不去。”
    马小玲抬手晃了晃:“都一块儿趟过刀山火海的人了,扯这个干啥?”
    “再说,你那增肌丸我们可全靠它撑场面。”
    “没那药,碰上硬茬子,咱们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你倒先谢上了?谢得没名没分的。”
    况天佑眼眶一热,没说话,只抬手抹了下眼角。
    “行了,不煽情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前。”
    眾人鬆了口气。
    话音刚落,目光却齐齐钉在鉤子怪腹腔上……那被撕开的大口子里,竟透出一点微光。
    若不是陈瑜刚才用魂力剑劈开皮肉、留了个敞口,这点光早被翻涌的臟器盖死了。
    陈瑜几步走过去,拨开黏滑的肠管和半凝的暗红组织,光亮一下子跳出来。
    碎片裸露在外,光骤然亮了一截。
    他伸手取下。
    前头三块碎片的路数他熟了:山洞里每过一关,给的必是碎片;用途不明,但线索链不能断。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正反、四角、边缘纹路,没漏一处。
    可这回的图样,跟新宫那块完全对不上號。
    既非重复,也无衔接痕跡。
    像是另起一行的新字,等著下一把钥匙。
    他攥紧碎片,回到三人身边:“新的。”
    “跟新宫那块不一样,你们瞧瞧。”
    马小玲接过去,马叮噹和况天佑凑近,三人围著细看。
    盯了半晌,没人开口。
    马叮噹退后半步:“看不懂就先收著。”
    “別耗在这儿。”
    “神庙这条路,怕是另开了一套规矩,跟行宫不搭界。”
    “既然山洞把它塞给我们,肯定有用。”
    “等集齐了,自然就通了。”
    她把碎片递还陈瑜。
    他点头,收进贴身衣袋。
    “走。”
    同一时间,另一条道上……
    女媧带著將臣、沈育明,顺著马小玲留在石壁上的指痕一路下行。
    沿途都是陈瑜他们清过的战场:断肢横陈,腥气未散,怪物倒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