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没接话,只抬眼望向洞口方向,片刻后才道:“他若存敌意,早不必当初开口提醒。”
    ……进洞前,苍穹確曾现身阻拦,说此地灵气暴烈异常,非寻常可涉。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身影已立於洞口。
    苍穹到了。
    陈瑜领著身后三人略一躬身。
    苍穹垂眸打量他们,目光温厚,却藏不住几分讚许。
    “四个小辈,真能活著出来。”
    “尚方宝剑也拿到了。”
    “后生可畏啊。”
    陈瑜垂手回礼:“侥倖而已,不敢当夸。”
    苍穹朗声一笑:“不必藏拙。你们几人身上那股韧劲,我看得真。”
    顿了顿,又道:“不过在你们之前,另有一拨人先出了洞。”
    “该是你们熟识的?”
    “女媧?!”马小玲脱口而出。
    苍穹摇头:“不知名號。只瞧见他们在洞口守了一阵,不见人影,便走了。”
    眾人默然。
    女媧等人守在此处,图什么?等他们空手而归好出手截击?还是真有迟来的顾虑,想当面交代几句?
    陈瑜心里清楚……拋下他们独自进洞的是谁,此刻再装关切,便太假。
    若他们空手,对方或许还会寒暄两句;若真带出宝剑……那守候,就只是伏击前的耐心。
    苍穹似看透未言,只朗声道:“既然洞中异动已平,我的差事也算完了。”
    他驻守此处百余年,凡近洞者,必出言劝返。不为驱赶,只为拦下那些仗著胆气、不顾凶险闯入的莽撞人。
    陈瑜心头一亮:难怪洞內毫无前人痕跡,连蛛丝马跡都难寻。原来全被苍穹挡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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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穹忽而展顏:“往后,我也该歇歇脚,四处走走了。”
    “后会有期。”
    话音散尽,身形已化作一缕青气,飘然无踪。
    四人静立原地,一时无言。
    马小玲先笑出来:“这趟没白跑。”
    “陈瑜手握尚方宝剑,女媧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陈瑜頷首:“嗯。”
    正说著,况天佑裤兜里突然响起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他迅速掏出对讲机。
    “喂喂餵……听得见吗?”
    听筒里同时挤出叶安雪和贺齐文的声音。
    “师傅!听得见!”
    “太好了,总算连上了!”
    “你们现在是不是回到入口位置了?”
    屏幕上,代表四人的光点终於稳定亮起。
    此前信號断得突兀,叶安雪和贺齐文反覆呼叫无果,心一直悬著。
    况天佑语速飞快:“师傅,我们出来了!宝剑拿到了!”
    那股压不住的欢喜透过电波直传过去。
    叶安雪跟著笑了一声:“真成了?快回来!”
    稍停,又补一句:“人都好著吧?”
    她问得轻,但谁都听得出那份后怕……信號一断,山洞里是什么情形,谁也说不准。
    “没事,师傅,我们平安回来了,还带了尚方宝剑。”
    叶安雪和贺齐文同时脱口而出:“尚方宝剑?!”
    “没错。”
    两人听过这名字,不算陌生。
    传说它是上古遗落的器物,內里藏力极沉,不需魂力根基,凡人执之亦可引动山岳之势。
    见他们怔住,况天佑嘴角一翘,没多解释,只道:“师傅,咱们先回基地,路上说不清楚,当面讲更明白。”
    叶安雪点头:“对,快回来。你们这一趟不容易。”
    山洞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对讲机里断断续续,说不清也听不真。不如人到眼前,眼见为实。
    贺齐文立刻接话:“已派车过去,你们出界就上车,別耽误。”
    “好。”
    四个人脚步轻快,连呼吸都鬆了一截。
    马小玲靠在石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后颈:“总算能躺平了。”
    大家笑了。
    对讲机关掉,没人再耽搁。四人转身就走,步伐利落,直奔出口。
    刚踏出那片区域,一辆黑色越野已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他们鱼贯而上,谁也没多话,一挨著座椅就闭了眼。
    几天没合过眼,身子早到了临界点。头刚碰上靠背,意识就沉了下去。
    车驶进大门时,司机剎稳,扭头一看……后排四人歪著、靠著、仰著,全无动静。他不敢叫,也不敢动,坐在驾驶座乾等。
    不多时,叶安雪和贺齐文从楼里出来。司机像看见主心骨,赶紧下车迎上去,压低声音:“一路睡到现在,喊不醒。”
    贺齐文摆摆手:“交给我们。”
    司机应声退下。
    两人走近车窗。玻璃映出几张脸:眼下泛青,眉间压著倦意,嘴唇略干,但呼吸匀长。
    叶安雪伸手轻叩车窗,贺齐文拉开车门。
    “醒醒。”
    “起来,洗漱吃饭。”
    况天佑哼了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嘴里嘟囔:“……再五秒……”
    叶安雪笑著拍他肩:“五秒后,大餐凉了。”
    他猛地坐直:“哪道菜?”
    “红烧狮子头,酱燜肘子,还有你爱喝的冰镇酸梅汤。”
    后排三人听见“狮子头”,眼睛齐刷刷睁开。
    四人跳下车,跟著引路的人往里走,脚步比来时稳,也比来时轻。
    晚饭前,他们各自归屋,收拾背包、冲澡、换衣。没花多少工夫,但水汽一蒸,汗泥一衝,人就活了过来。头髮还湿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是把山洞里吸进去的阴冷和疲惫,全从毛孔里逼了出来。
    大厅桌上早已摆满。
    马小玲一进门就盯著那盘油亮酥脆的炸藕盒,喉头动了一下。其余几人目光扫过清燉老鸭汤、蒜蓉粉丝蒸扇贝、手撕包菜……没人说话,但胃都响了。
    魂修者耐飢,可七天滴水未进、昼夜奔命,再强的底子也扛不住。何况菜香扑鼻,热气腾腾,每一道都透著烟火气。
    叶安雪没提正事,只把筷子递过去:“先吃,吃饱再说。”
    他们吃得慢,夹菜、咀嚼、咽下,动作有条不紊。桌上安静,只有碗筷轻碰和汤匙舀汤的声音。
    等最后一块肘子入腹,茶水续上第二轮,况天佑才擦擦嘴,开口讲起山洞里的事。
    没有铺垫,不绕弯子。
    他说陈瑜怎么踩碎第一块地砖,马叮噹如何用铜铃震散雾气,马小玲一脚踹翻石台引塌方,他自己怎么攥紧剑柄硬闯最后一道光幕……
    有些细节他自己都没留意,此刻讲著讲著,倒品出几分惊险来。不是怕,是回想时脊背微麻,像劫火燎过又熄尽,余温还在。
    陈瑜偶尔插一句“他记岔了,那会儿是我推的”,马叮噹笑著摇头,马小玲端起茶杯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著的眼睛。
    没人打断,也没人纠正。
    叶安雪听得很静,手指无意识摩挲茶杯沿;贺齐文则一直看著况天佑,眼神里没什么意外,只有一种熟悉的、近乎篤定的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