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梁景轻轻敲响了502號公寓的房门。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穿著围裙的祝静姝出现在眼前。
    “妈妈。”
    许久未见,祝晚星这一声轻唤满是欣喜。
    “m……阿姨好。”
    梁景差点一顺嘴跟著喊了『妈』。
    祝静姝面带微笑,“小梁,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吧。”
    进到屋內,梁景双手奉上礼盒,“前不久我住院,朋友送来了不少滋补品。我用不上,想著拿来给你平时调理身体,一点心意,你千万別嫌弃。”
    他没有遮掩礼品的来歷。
    这样反倒还让祝静姝少了许多心理压力。
    “有心了,多谢你。”
    祝静姝將礼盒放在门口的玄关柜檯上,隨即抬手指向客厅,“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洗个手吃饭吧。”
    “好的,辛苦阿姨了。”
    梁景跟著祝晚星前去卫生间洗手。
    途中,他不经意地观察著这间公寓的居住环境——
    两室一厅的迷你户型,简陋过时的老式装修,墙面泛黄、地板陈旧,处处透著朴素。
    唯一的新物件,还是梁景托侯镇元送来的空调。
    梁景轻轻咂了一下嘴,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洗完手,两人来到客厅,並肩坐在侧方位的布艺沙发上。
    “小梁,开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祝静姝关切道,同时递上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其实还好。”
    梁景接过饭碗,“姑苏离魔都不算远,现在有代步工具方便多了,以后我们隨时都能过来看你。”
    “不用费心过来,你们年轻人只管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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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静姝朝茶几上的菜餚抬手示意,“动筷吧,我手艺不好,你將就填填肚子。”
    “看著挺有食慾的。”
    梁景恭维一句,隨即夹了一块苏式红烧肉送入嘴中。
    咀嚼两下后,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祝静姝並没有谦虚,她的厨艺相当糟糕。
    瘦肉柴肥肉腻,甜味过重,能把红烧肉做得如此难吃也不容易。
    梁景不禁想起来,国庆回南江时,祝晚星给他煮过一碗堪比黑暗料理的阳春麵。
    看来厨艺这玩意也存在遗传现象。
    也难怪祝晚星对梁景的手艺念念不忘。
    这可怜的娃儿从小到大过的都是苦日子呀!
    “是不是不太合你胃口?”祝静姝问道。
    梁景轻笑点头,“姑苏和南江相隔太远,口味上难免有差异,不过也挺不错的。”
    说罢,他连忙扒拉了两大口米饭。
    消灭这碗米饭,已成一个艰巨任务。
    “阿姨,小超市的生意如何?”梁景问道。
    “不太好,烟证一直没办下来,少了这方面的收入,只能勉强餬口。”
    “这里离平江歷史文化街区挺近的,晚星说,她想在那边开家书店。”
    闻言,祝晚星疑惑地看了梁景一眼。
    她可没说过这话,甚至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梁景不过是借她之口,替祝静姝谋划一条新出路。
    “晚星,真的吗?”
    “嗯。”
    祝晚星淡然说道:“我的书销量挺好的,过段时间会有一笔不错的版税收入,我想用来开一家主题书店。”
    “如果顺利的话,我希望妈妈你帮忙打理。”
    梁景抿嘴笑了笑。
    不愧是『老夫老妻』,祝晚星瞬间领悟了他的良苦用心。
    祝静姝沉默片刻,嘆息道:“再说吧,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儿。”
    书店话题一结束,三人不再交谈。
    梁景平时挺能侃的,可面对女朋友的母亲,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合適的话题。
    他瞥了沉默的母女俩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以前的各种聚餐中,祝晚星都很少说话。
    想来她从小就被教育要『食不言』吧。
    梁景索性也『入乡隨俗』,安静低头吃饭。
    吃完饭,祝晚星主动收拾茶几,祝静姝连忙说道:“我来就行,你和小梁看电视。”
    梁景挑挑眉,去年春节,祝晚星跟他说过这个小细节——
    祝静姝从来不让女儿做家务。
    梁景本想帮忙,不过也被祝静姝拒绝了。
    “晚星,你去开店。”
    祝静姝洗好碗筷,將一串钥匙交给祝晚星,说道:“我和小梁单独聊聊。”
    梁景撇了一下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呀!
    祝晚星接过钥匙,有些担忧地看了梁景一眼。
    梁景悄摸比了个ok手势,祝晚星这才放心离去。
    走到公寓楼下,她听见有几位大娘正坐在一棵大槐树下聊天。
    “刚刚来了辆大奔,谁家的呀?”
    “听说是502的,有钱姑爷上门来了吧。”
    “去年送了一大车礼,整得挺热闹,我还以为只是打肿脸充胖子,没想到是真有钱。”
    “人家女儿也有出息,好像是个作家。”
    “真有福气,羡慕哦。”
    ……
    听到这些邻里閒话,她本该高兴,但此刻她很担心梁景,生怕妈妈刁难他。
    思来想去,她没有前去开店,而是折返回去,默默守在门外。
    屋內,气氛略显尷尬。
    梁景不知道该说什么,祝静姝则在翻箱倒柜,找寻著什么。
    很快,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只黄褐色牛皮纸包裹的扁椭圆瓶子。
    撕开牛皮纸,赫然是一瓶黄酒。
    祝静姝答应过女儿戒酒,近一年滴酒未沾。
    今日她想和梁景说些推心置腹的话,可没有酒精帮助实在难以开口。
    这才把珍藏许久的老黄酒找了出来。
    “会喝酒的吧?”
    祝静姝看似询问,但其实没给梁景拒绝的机会,已经把一个空杯子摆到了他面前。
    梁景无奈笑了笑。
    他和祝晚星离结婚还很遥远。
    但他即將达成『姑爷』成就——陪祝晚星的父母都喝过酒。
    “小梁,当初开超市你帮了不少忙。”
    祝静姝手上倒著黄酒,缓缓开口:“不久前,你又托人来送礼;还煞费苦心帮我想出路,很感谢你。”
    梁景没接话,看来祝静姝识破了他的小伎俩。
    “我敬你一杯。”
    “客气了。”
    两人碰杯,各自喝下了一杯黄酒。
    “你是个好孩子,待晚星也格外上心、处处照拂……”
    祝静姝欲言又止,神情十分纠结。
    梁景淡淡道:“你有什么话儘管直说,不用有顾虑。”
    “你们高中语文教材有没有《琵琶行》一文?”
    祝静姝没来由地问道。
    梁景一怔,这是要和自己聊文学?
    “有。”
    “那你应该还记得那句话吧,商人重利轻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