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馆长拿著信封,进退两难。
    “李总,这钱我真不能收。”
    王馆长到底是个老江湖,虽然眼馋,但大半夜非要插队火化,还拿十万块砸人,这事怎么看怎么透著邪乎。
    他把信封塞回李明手里。
    搓了搓手。
    “咱们殯仪馆有严格的流程,就算要火化,也得先做遗容整理不是?”
    “张总生前是个体面人,总不能就这么乱糟糟地上路。”
    王馆长转头衝著林风使了个眼色。
    “小林,你先把张总推进里间的操作间,好好清理一下遗体。给家属留点告別的时间。”
    林风收回黏在信封上的视线,嘆了口气。
    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走上前,握住担架推车的把手。
    “得嘞,张总,咱们里面请。”
    推车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咕嚕嚕的声音。
    经过李明和那个黑裙女人身边时,林风放慢脚步。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
    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明那只原本虚扶著她胳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女人的后背上。
    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黑色布料上摩挲两下。
    女人非但不躲。
    反而顺势往李明怀里靠了靠。
    “嫂子,別太伤心了,大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李明语气沉痛,手上的小动作不停。
    林风推著车,对著胸前的摄像头挑了挑眉。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满屏的绿色覆盖。
    【懂的都懂,这头上有点绿啊】
    【好傢伙,这是潘金莲在世吧?】
    【李总这手放哪呢?你大哥还没进炉子呢,你就开始接盘了?】
    【大郎,起来喝药了】
    【张总惨啊,生前996,死后还要被兄弟戴绿帽】
    林风一路把推车推进了最里头的操作间。
    反手把隔音门锁死。
    外面的哭喊声和交谈声瞬间被隔绝。
    空气里是福马林和消毒液的味道。
    林风走到水槽边洗手。
    戴上无菌手套和医用口罩。
    走到解剖台前,一把掀开白布。
    张越四十多岁,身材发福,脸色惨白中透著青灰。
    林风的手指触碰到死者面颊。
    知识库激活。
    人体病理、毒理反应、尸体现象等信息自动匹配眼前这具尸体。
    林风的动作顿住。
    他原本只是想隨便给尸体擦把脸,走个过场。
    但这触感,不对劲。
    林风凑近了些,伸手捏住张越的下巴,用力往下一掰。
    没掰动。
    他对著镜头压低声音。
    “兄弟们,情况不对。”
    “死因证明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
    “正常情况下,心梗导致的猝死,尸体会出现暗紫红色的尸斑。”
    林风扯开张越衬衫的领口,指著脖颈和肩膀处的皮肤。
    “看这里,尸斑的顏色偏浅,而且边缘很不规则。”
    弹幕安静了一瞬,隨后快速滚动。
    【风哥你別嚇我,大半夜的你还真看起尸体来了?】
    【不是,你一个入殮师,怎么干起法医的活了?】
    【这有什么讲究吗?科普一下】
    林风继续捏著张越的下巴。
    “还有这里。”
    “正常死亡后,肌肉会经歷鬆弛期,然后才进入尸僵状態。”
    “这哥们从医院拉过来,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小时。”
    “但他现在的咬肌呈现出罕见的强直状態。”
    “邦硬。”
    林风抓起张越的右手,举到镜头前。
    “最关键的证据在这。”
    “仔细看他的指甲盖边缘。”
    高清摄像头拉近焦距。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张越原本有些发黄的指甲盖边缘,隱隱泛著一层微不可察的灰蓝色。
    林风鬆开手,冷笑一声。
    “灰蓝色沉积,加上咬肌强直和异常尸斑。”
    “根本就不是心梗猝死。”
    “这是某种隱蔽的阻断神经混合毒素残留现象。”
    “这哥们,是被人毒死的。”
    直播间弹幕停滯。
    隨后满屏的感嘆號刷到卡顿。
    【臥槽臥槽臥槽!谋杀案?】
    【《今日说法》栏目组准时上线】
    【死神小学生柯南体质发威了,风哥走到哪,哪就有大案】
    【我就知道,那对狗男女绝对有问题,合谋毒杀亲夫,然后火速火化毁尸灭跡】
    【不是,你真懂啊?这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你上辈子在市局当过法医主任?】
    【报警!快报警!这可是大案子】
    砰砰砰!
    操作间的大门被重重拍响。
    李明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师傅,还要多久整理好?”
    “时间很晚了,家属情绪很不稳定,儘量快点行不行?”
    “实在不行別整理了,直接推出来烧了吧。”
    林风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张越。
    “听见没张总,你这好下属急著送你上路呢。”
    他一只手脱下无菌手套,从兜里掏出手机。
    拨打大官人..官大人秦昊的电话。
    “餵?哪位?”
    听筒里,秦昊的声音透著疲惫。
    背景音里还有翻阅卷宗的沙沙声。
    林风靠在解剖台边缘,缓慢开口。
    “秦队,下班没?”
    “没下班的话正好,来趟西郊殯仪馆,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正好给你冲个月底kpi。”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过了几秒,听筒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掀桌子的动静。
    紧接著是秦昊的咆哮。
    “林风?”
    “你有毒吧!你今天不是去殯仪馆报到了吗?”
    “你去个殯仪馆上班也能卷进命案?死人还能跳起来喊冤怎么的!”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刷屏。
    【秦队破防了,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秦昊: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活阎王】
    【每天不是在出警,就是在吃速效救心丸的路上】
    【死人没跳起来,但风哥帮他报警了】
    林风把手机拿远一点,揉了揉耳朵。
    “秦队,格局打开。死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他身上的痕跡会。”
    “我手头现在有具男尸,叫张越,江海科技ceo。家属拿来的死亡证明上写著心源性猝死。”
    “但我看他这状態,不对劲。”
    秦昊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强压下骂娘的衝动。
    “你一个入殮师,不好好给人化妆,你看什么状態?”
    “医院开的死亡证明还能有假?就算有问题,那也是法医的事,你瞎掺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