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院子的死角。
    光线被主屋挡住,显得有些阴暗。
    一间低矮的单间坐落在角落里。
    红砖砌成,顶部铺著石棉瓦。
    木门破旧,上面布满裂纹。
    但在门鼻上,掛著一把崭新的防盗锁。
    林风停在单间前。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王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以前的厨房,做柴火饭的地方。”
    “后来家里买了煤气灶,这地方就不用了。里面全是些破烂木柴。”
    林风转头看向李秀兰。
    “大妈,既然里面全是破烂木柴,为什么掛一把这么新的防盗大锁?”
    “而且这锁的级別不低,防技术开启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
    李秀兰双手捏紧围裙边缘。
    王强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摄像机镜头忠实记录下所有人的反应。
    王大姐也凑了过来,盯著大锁端详。
    “哎哟,还真是新锁。”
    她转头看向李秀兰,“大姐,这里面放什么贵重物品了?”
    李秀兰艰难吞咽口水。
    “没....没啥贵重的。”
    “就是些老农具。”
    “村里总有二流子乱窜,偷废铁卖钱。我怕他们把里头的东西偷了,就买把锁掛上。”
    这藉口找得毫无逻辑。
    王刚直接笑出声。
    “妈你也太扯了。”
    “现在还哪来的二流子?”
    “再说了,就算有二流子也看不上咱这破房子吧?”
    王刚走上前,伸手去拽那把大锁。
    “钥匙呢?打开我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
    “別动!”
    王强一声暴喝。
    衝上前一把推开王刚。
    王刚脚下一个踉蹌,撞在旁边的砖墙上。
    “你干嘛啊?”王刚捂著肩膀,火气直衝脑门。
    王强挡在单间门前。
    双臂张开,像一只护食的恶犬。
    “谁都不准动。”
    “这是老王家的私產,你们不要乱翻。”
    法律意识倒是突然觉醒了。
    林风举起双手,往后退。
    “王师傅,別激动。”
    “我们是栏目组,不是警察。当然不会强行看你们的私人物品。”
    “既然不方便,那就不看。”
    林风表现得很通情达理。
    眾人退回院子中央。
    王大姐见气氛剑拔弩张,赶紧出来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王大姐把王刚拉到一旁。
    “小王,你別总拿话激你哥。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王刚甩开王大姐的手。
    蹲在枣树下,双手抱头。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
    “我活了二十八年,在这个家里连个外人都不如。”
    “这破房子除了带给我噩梦,还能有什么?”
    王刚的情绪有些崩溃,开始对著镜头倾诉。
    “你们不知道。”
    “我爸就是个混蛋。”
    “烂赌,酗酒。每次输了钱回家,就拿我和我妈出气。”
    “我身上的疤,现在还有他拿菸头烫的印子。”
    王刚一把扯开衬衫领口。
    锁骨下方,几个圆形的陈旧烫伤疤痕显露出来。
    李秀兰捂著脸,呜呜地哭出声。
    王大姐看得直心疼,赶紧递上面巾纸。
    王刚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房子,就是个魔窟。”
    “十八年前,那是个夏天。”
    “他又输了钱,喝得烂醉回家,打了我妈一顿。然后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捲走。”
    “他说我们是累赘,耽误他发財。”
    “就这么摔门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是我妈去砖厂搬砖,一天几十块钱,把我和我哥拉扯大。”
    “这种人的房子,留著过年吗?为什么不能卖?”
    嘶吼声在院子里激盪。
    网友们在直播间里炸了锅。
    【人渣!这种爹死在外面活该!】
    【心疼弟弟,难怪他非要卖房子,这是摆脱原生家庭的执念。】
    【但我就不懂了,既然爹这么渣,为什么哥哥和老娘还要拼死拼活守著这房子?】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老一辈的思想我们真搞不懂。】
    【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风静静听著。
    转身看向王刚。
    “小王,你爸叫什么名字?”
    王刚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他还是老实答道:
    “王福生。”
    “失踪十八年,你们没去报警吗?”林风语气隨意。
    “报了。”王刚用手背擦去眼泪。
    “我哥去镇上派出所报的案。但那个年代,监控稀少,一个人存心想躲,去哪里找?”
    “派出所找了几个月没消息,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都当他死在外面了。”
    林风点点头。
    “行。”
    “如果想要保留老房子,那个民宿的设计方案就得改改。”
    林风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我有个朋友,在省城做独立建筑设计师。专门干旧屋改造这一行的。”
    “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既能保留结构,又能让买家满意。”
    林风对著王大姐使了个眼色。
    “王姐,您经验丰富,在这先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我去外面打通电话,信號好一点。”
    王大姐比了个ok的手势。
    “去吧去吧,这里交给我,我一定用爱感化他们。”
    林风转身走出院门。
    穿过马路,走到一棵大树底下。
    手机拨號。
    听筒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
    “啥事?”
    “你调解员体验得怎么样了?没把老头老太太气出心臟病吧?”
    林风无语,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倒没有。”
    “不过,我可能碰上个陈年大瓜。”
    “帮我查个人,时间紧迫。”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什么人?叫什么?牵扯到什么案子?”
    “王福生,青石镇大盘村人。”
    “十八年前失踪。”
    “帮我调一下当年的报案记录,以及当初的定性是什么。”
    唐欣没有废话:“十分钟。”
    电话掛断。
    林风双手抱胸,静静看著对面那栋红砖院落。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直播间因为林风的举动再次沸腾。
    【来了来了,风哥的场外环节】
    【神特么设计师朋友,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摇来一车麵包人】
    【秦队:阿嚏!谁在叫我?】
    【我就知道这期节目没那么简单】
    十分钟后。
    电话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