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低声提醒。
    “老太太,陆家今日怕是临时多请了几家。”
    江念托稳顾时安的后背。
    “老太太,要不咱们坐一会儿就走。”
    顾老太太微微頷首。
    陆家佣人迎上前,满脸堆笑。
    “顾老太太可算来了,我们老太太正盼著您呢。”
    顾老太太扶著管家的手下车,转头看向江念。
    “念念,跟著我。”
    江念应声跟上。
    顾时安窝在她怀里,脑子里已经开始嫌弃。
    【香粉,茶味,大人好多,吵。】
    江念低头,手掌轻轻顺著他的背。
    “小少爷忍一会儿,不舒服我们就走。”
    顾时安小手揪紧她的衣领。
    【別让那些奇怪大人碰本少爷。】
    江念跟著顾老太太踏入门槛。
    陆家是地道的大四合院。
    院落宽敞,青石板路缝隙不染尘土,正中摆著几盆修剪齐整的名贵花木。
    墙边立著一口老水缸,水面浮著两片圆绿的浮萍。
    廊下掛著几顶精致的鸟笼,雀儿啼囀两声,很快又静下来。
    正房门前垂著细密的竹帘,深色窗欞擦得鋥亮。
    亭台楼阁,水榭花台。
    江念心里忍不住感慨。
    顾家是標准的欧式別墅,宽阔,明亮,处处透著新派豪门的气势。
    陆家则是老北京四合院的派头,看著低调,可光这院子和位置,在九零年代就已经贵得嚇人。
    有些有钱,写在门面上。
    有些有钱,藏在一砖一瓦里。
    顾时安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襟。
    【看够了没有?】
    江念垂眸,视线对上他。
    “小少爷別急。”
    顾老太太听见动静,停步回头。
    “时安怎么了?”
    江念轻声道:“没事,可能是看见新地方,有点不习惯。”
    顾老太太立刻看向陆家佣人。
    “屋里人多不多?”
    佣人忙引路。
    “几位太太都在客厅,陆老太太吩咐过了,专门给顾小少爷留了靠窗的位置,通风好,不挤著孩子。”
    顾老太太点点头。
    “你们老太太费心了。”
    江念抱著顾时安往里走,心里却仍然没放鬆。
    客多眼杂,总难免有人凑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时安。
    小傢伙眼睛睁得很圆,小嘴抿著,显然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江念压低声音:“少爷,咱们就待一小会儿。”
    顾时安轻哼。
    【要看別的小蠢孩,看完就走。】
    江念唇角弯出极淡的弧度。
    刚走到客厅门口,屋里几个太太纷纷转头看过来。
    陆老太太堆著笑迎上前。
    “哎哟,老姐姐,你可算来了。”
    顾老太太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本不想折腾,医生说时安该出来晒晒太阳,我这才带他过来坐坐。”
    陆老太太的视线移向江念怀里的顾时安。
    “这就是时安吧,前阵子听说孩子闹得厉害,如今瞧著气色好多了。”
    顾老太太下巴微抬,话音里透著满意。
    “请了个合心意的姑娘,孩子吃睡都顺了。”
    屋里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江念身上。
    有人笑著搭腔:“这姑娘看著年纪不大,是新请的看护?”
    顾老太太將江念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
    “对,叫江念,照顾时安很用心。”
    江念適时开口。
    “各位太太好。”
    一名穿紫色套裙的太太打量著她,又看看顾时安。
    “顾家小少爷以前谁抱都哭,今日在她怀里倒安稳得出奇。”
    顾老太太立刻接话。
    “我们时安认她。”
    顾时安小嘴抿了抿。
    【当然认,勉强聪明的大人要抓牢。】
    江念低头替他压了压小毯子,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內间突兀地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哭声嘹亮,一波接一波。
    陆老太太脸色一变。
    “知知怎么又哭了?”
    陆太太莫知画快步从內间出来。
    她怀里抱著个八个月大的小姑娘,穿著粉色洋装小裙子,头上戴著蕾丝软髮带。
    脸蛋白生生的,眼泪没见几滴,哭腔倒是中气十足。
    莫知画急得额前冒汗。
    “妈,她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闹起来了。”
    顾老太太关切道:“是不是饿了?”
    莫知画拍著孩子的背。
    “奶也不喝,玩具也不要,换谁抱都哭。”
    江念站在一旁,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软糯又精神的奶声。
    【看我哭得像不像,快夸我,快抱我,快说知知好可怜。】
    江念抬眼,看向莫知画怀里的粉裙小姑娘。
    陆知知正闭著眼睛哭,小手还偷偷抓著裙边,像是在等人反应。
    江念差点被逗笑。
    好傢伙。
    戏精小公主上线了。
    陆知知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莫知画抱著她来回踱步,声音已经打颤。
    “知知乖,娘在这儿呢。”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给娘看看,是不是衣服边角勒著了?”
    陆老太太也坐不住了。
    “快,去把奶瓶拿来!”
    旁边的佣人手忙脚乱地递上奶瓶。
    陆知知小脑袋一偏,哭声拔高了一个度。
    【不喝!喝了就不好演了,快夸我哭得厉害!】
    江念站在顾老太太身后,手指捏住袖口。
    顾时安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
    【吵死了,那个小蠢孩戏好多。】
    江念单手在他背上轻拍安抚。
    顾老太太看看陆知知,转头唤她。
    “念念,你看看?”
    莫知画如抓救命稻草般抬起头。
    “江小姐会看孩子?”
    屋里的几位太太也瞬间安静下来。
    江念没有急著上前。
    “陆太太,我先看看,不一定能哄好。”
    莫知画连连点头。
    “你快看看吧,她从早上到现在闹了好几场,我实在没法子了。”
    江念抱著顾时安往前走了两步,在半米外停下。
    “陆小姐身边香味重,能不能先让拿香粉的人退远些?”
    莫知画立刻看向身侧的两个佣人。
    “你们退后。”
    两人赶紧退到墙根。
    陆知知哭声极快地弱了一拍。
    【这个姐姐懂规矩。】
    江念眉梢微动。
    她轻声问:“陆小姐今天吃得如何?”
    莫知画说:“吃过了,刚才尿布也换得乾乾净净。”
    江念继续问:“身上有磕碰的痕跡吗?”
    莫知画摇头。
    “没有,一直抱在怀里护著呢。”
    江念点点头。
    她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抽出一块素净的白手帕,在陆老太太眼前平铺开。
    “老太太,这是我刚用开水烫过收好的,乾净的。”
    陆老太太摆手。
    “快用吧。”
    江念走到莫知画身侧,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没去碰陆知知,只是將那块白手帕轻轻挡在陆知知眼前。
    “陆小姐。”
    陆知知嚎叫的声音猛地一停。
    江念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
    “哭得挺好,下次眼泪再真一点。”
    陆知知半张著小嘴,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底。
    她悄悄掀起一只眼皮,越过手帕边缘打量江念。
    【她懂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