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的手烫极了。
    沈折枝被这温度嚇了一跳,赶紧转身朝门口喊:“来人!去传……”
    “別传。”
    话还没喊完,裴玄一个用力,將她拽了回来。
    手臂顺势从身后绕过去,揽住了她的腰。
    他俯身压下,用额头贴著她的额头,呼吸一下下急促地喷在她的唇边。
    “別传医师,好吗?”
    沈折枝感受著对方的滚烫,睫毛忍不住一抖。
    她往后仰了些,试图拉开距离看清他的脸。
    这一看,呼吸都慢了半拍。
    方才那两瓣红晕还只浅浅掛在眼尾,此刻已经烧透了,深浓的妖红一路漫开,晕到了眉梢。
    连带著一双眸子都被蒸出了厚厚的潮雾,迷离失神。
    唇色更是红得不像话,像是刚被人发狠地吮吻蹂躪过似的。
    可分明谁也没碰过。
    全是那壶鹿酒的功劳,把这副清贵皮相烧出了妖冶的红,墮落又熟烂,色气得不行。
    沈折枝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好……
    好骚。
    “……不传医师也行,起码叫人找些冷水来,绞了帕子敷一敷,多少能压下一些。”
    听到她的话,裴玄眸光一暗。
    “真的……要去叫吗?”
    沈折枝微怔:“嗯?”
    这话什么意思?
    裴玄不语,只用那双蒙著红雾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骑装领口不知何时被他扯开了,约莫是方才热得受不了了,锁骨和脖颈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半倚著窗框,身姿摇摇欲坠。
    那层端方矜贵的壳子碎了个乾净。
    本是翩翩清世佳公子,此刻却覆了满身的靡丽情慾。
    沈折枝:“……”
    他就拿这个考验臣子?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面颊。
    果然,比她想得还烫。
    裴玄身形微晃,似是终於撑不住那最后的一丝清明,偏过头,將整张脸埋进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里。
    鼻尖抵著她的掌纹。
    “……別走。”
    沈折枝的手指僵在半空,感受到他的睫毛一下下扫过掌心。
    酥麻感顺著指尖,直抵心尖。
    她抿了抿唇,腾出另一只手,双手一齐捧住他的脸,將他从掌心里轻轻托起。
    裴玄被她这个动作引得睁开了眼。
    二人之间,近得不到半寸。
    他望著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
    雾气、克制、隱忍……全部搅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
    唯有欲望沉甸甸坠在最底下,怎么也藏不住。
    沈折枝看明白了。
    今日这鹿酒,並非一时衝动。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自己灌下整整一壶,把自己烧成这副模样,再摆到她面前。
    只不过,说来有些奇怪……
    若想做这事,他上一次在昭明阁便有机会,上上次在马车里也有机会。
    那会儿他舔都舔了,而她也润得不得了,干嘛不直接放进去搅两下呢?
    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突然整上一出,还非得用一壶鹿酒做挡箭牌?
    沈折枝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嘆了口气:“裴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嗓音喑哑,尾音微微上挑,勾著一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曖昧。
    “不必拿酒当幌子。”
    她的指尖从他颧骨上缓缓滑过去,蹭掉那层薄汗,將垂在面颊旁的碎发別到他耳后。
    “想碰就直说。”
    “我没不让你碰。”
    话音落下,裴玄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又鬆开。
    像是怕弄疼了她。
    “可朕……”
    他偏过头,喉结微微滚动,不敢与她对视。
    “朕不想让你觉得……这是天子在强迫臣子。”
    沈折枝的眉心骤然蹙起。
    “瞎说什么?”
    裴玄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爽,身形一滯,將视线慢慢移了回来。
    却见她已然垂眸,用那两扇睫毛压住了万千神色。
    “我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呢……”
    沈折枝轻嗤一声。
    “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裴玄的瞳孔倏然放大。
    下一秒,在无边的心慌与迷茫中,他听见她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到了这个地步,不妨与你说句实话吧。”
    “反正欺君之罪都犯下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条。”
    “我沈折枝的骨头有多硬,你是清楚的,不想做的事,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无用。”
    话音落下,沈折枝缓缓抬眸。
    一双眼眸乾净直白,里头没有闪躲与勉强,连一丝犹豫都未曾出现。
    “而我现在之所以站在这儿,与你这般亲近,可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天子……”
    “只因你是裴玄。”
    偏殿一下子安静了。
    裴玄瞳孔骤缩,几乎是怔在原地,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良久,他的喉结重重一滚,手臂收紧,將她整个揽入怀中。
    吻铺天盖地的砸了下去。
    完全乱了套。
    先落在她的耳边,蹭过耳廓,偏了偏,又落向眼角。
    在那处停了一息,转而滑向鼻尖。
    最后才寻到她的唇。
    含住,用力捻了一下,又吮。
    “对不起……”
    他在亲吻的间隙挤出声音,碎不成句。
    “容时……对不起……”
    裴玄一边吻著,一边道歉。
    手指插入她的发间,从髮根穿过,胡乱缠了一把,將她的后脑按向自己,继续吻。
    毫无章法可言。
    沈折枝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趁著他换气的那点空当侧了侧头,哑著嗓子反问。
    “你道什么歉?”
    裴玄的动作顿住,额头抵在她的鬢角旁边,呼吸粗重。
    “朕……”
    “不该如此失礼。”
    话落,又吻了下去。
    似是怕被她看见此刻的神情,急忙用嘴唇堵住一切。
    是的,他怕极了。
    这般作派,与他一贯恪守的礼德背道而驰。
    在他的预想中,他和容时之间,本应是水到渠成,情到浓时才会做这般亲密之事。
    可,他感受到了许多外人对她的覬覦。
    顾鹤洲也好,別的什么人也好……
    她或许毫无感觉。
    可他慌了。
    曾经年幼无助的他,险些丟掉那把龙椅,江山几欲易主。
    如今,同样的恐慌再次袭来。
    那人之前能使手段分去半壁天下,若是如今再施以雷霆手段,只为让容时多看他一眼呢?
    届时该如何?
    他没有答案。
    他只能这样狠狠的宣泄著自己的不知所措和恐惧,想用这滔天却又卑劣的爱意告诉容时……
    他想要她。
    他需要她。
    所以,他要道歉。
    因为他如此急切。
    急切得像个精虫上脑的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