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雨看著推过来的茶盏,有些受宠若惊。
    “公子但说无妨。”
    沈折枝笑了笑,低声开口:“这话本不该说,但我与柳姑娘一见如故,便想同你说句交心的实话……”
    “其实,那位赵知府的胃口有多深,我与顾少主早已知晓。”
    “我二人虽不缺银两,却也不愿做那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柳若雨一听这话,便知是触及核心机密的肺腑之言。
    沈公子这是全然没把她当外人!
    她赶紧凝神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折枝继续道:“今日所说的三百万两,我本打算直接拨出八十万两,专门用於打点陵安上下,这其中的大头,自然是要落入赵大人囊中的。”
    “可转念一想,与其拿去填那无底洞,不如找个稳妥的人从中斡旋。”
    “若有人能帮忙搭上赵府的线,让我们少出些血……”
    沈折枝看著她的眼睛,拋出诱饵。
    “这省下来的银子,沈某愿拿出两成,作为那人的抽成。”
    柳若雨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成?
    意思就是说,若能省下五十万两,便可抽走十万两?!
    若是全省下来,便能抽走十六万两?!!!
    十六万两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顾鹤洲在城门口隨手扔出的金条还歷歷在目,那般挥金如土的气度,至今想起,仍觉得震撼。
    这笔钱对顾氏来说只能算九牛一毛,可对她来说,却是足以买下大半个柳家的巨款!
    有了这笔银子,她何须再惦记什么官宦庶子?
    大可自己招个上门女婿,过上那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更何况,眼前这位沈公子俊美无双,气质清贵,如果能人財两得……
    狂喜淹没了柳若雨的理智。
    “公子。”她猛地站起身,急切道,“此事……此事我或可一试!”
    “哦?”
    柳若雨双手按在桌沿上,开始表忠心:“您有所不知,我与那赵大人最宠爱的小妾之女有些交情,往日一同参加过几次赏花宴,相谈甚欢。”
    “若能从她这里入手,想来很快便能搭上赵府的线。”
    沈折枝眼睛亮了亮,讚赏地点头:“没想到,柳姑娘竟有这般门路。”
    柳若雨被夸得浑身舒坦,嘴角忍不住上扬。
    正欲再邀功,却见沈折枝眉头忽地紧锁,嘆了口气:“可是……”
    柳若雨心头一紧,忙问:“可是什么?”
    沈折枝满脸愁容:“可是,我细想一下,总觉得赵大人在陵安城內只手遮天,手里必然捏著什么让京城大员忌惮的底牌。”
    “若不能探清这张底牌是什么,藏在哪,还真不敢轻易在这陵安城里砸银子……”
    话说到这里,沈折枝摇了摇头,作势要放弃。
    “如此麻烦,还要劳烦柳姑娘去与人攀交,倒不如换个周边城池,另寻一条路算了。”
    柳若雨一听,那哪行?
    若是不在陵安做买卖,那十几万两的提成和眼前这位沈公子不就一起飞了?
    不就是探听赵大人的底牌吗?
    商人探听底细,摸清对方软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柳家平时没少干这种事,她看也看会了。
    只要她能搭上赵大人女儿那条线,多进几趟赵府后宅,这点消息还能盘不出来?
    想到这儿,柳若雨挺直身姿,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公子莫要忧心,这些小事,都交给若雨来办吧。”
    沈折枝故作惊讶:“柳姑娘此话何意?”
    “您给我几日时间,我去赵小姐那儿走动走动,万一能探到什么,公子不就不用愁了?”
    柳若雨说著,將声音压低了些,“……这样,您先在陵安城歇下,等我消息如何?”
    听到这话,沈折枝扬起一抹笑容:“既然柳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沈某便拭目以待。”
    “沈公子放心,若雨定不会让您失望。”
    ……
    从柳府出来时,夜色已深。
    沈折枝隨顾鹤洲回了顾氏在陵安城內购置的宅院。
    这宅子从外面看不显山不露水,內里的一砖一瓦却皆是顶级的讲究,连铺地的青砖都是从京城运来的御窑,低调中透著令人咋舌的奢靡。
    沈折枝沐浴完,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素色袍子,靠在內室的罗汉床上,手中隨意翻著一卷书。
    过了一阵子,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折枝只用0秒便猜出了来人是谁。
    “进。”
    珠帘被一只手挑开,发出细碎清响。
    果然是顾鹤洲。
    他提著一盏琉璃小灯缓步入內,显然也是刚沐浴过,发梢还带著几分湿气,松花色的寢衣松松垮垮地繫著,透著一身的鬆散劲儿。
    沈折枝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夜深寂寞,又想来伺候本侯了?”
    顾鹤洲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將灯盏搁在案上,顺手抄起了小几上的玉制美人捶。
    他绕至她身后,极其自然地替她轻轻敲打著有些僵硬的肩膀。
    “见屋內灯亮著,便进来看看,侯爷睡不著?”
    沈折枝闭上眼,任由他伺候。
    “嗯,在想事情。”
    “为那赵大人的事情?”
    沈折枝眼皮都没掀:“知道还问。”
    顾鹤洲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您用了柳若雨这步棋,便可高枕无忧了。”
    听到这话,沈折枝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冷彻。
    “有人办事自然好,但这世上人心易变,只放一条线出去,若断了便是死局,这可不是本侯的风格,况且……”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边缘,“陵安这地方,水深得超乎想像,若无万全之策,怎敢涉足?”
    “哦?侯爷这话倒让我好奇了。”
    顾鹤洲手上的动作一顿,隨即又恢復了节奏。
    “您这般大费周章,到底所图为何?”
    沈折枝看了他一眼,本想说句不该问的別问,记住自己的身份。
    可这一眼,却让话吞在了喉间。
    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
    这话落在顾鹤洲身上,竟是再贴切不过。
    融融烛光好像有了私心,在他的眉眼与鼻樑上细细雕琢,显得那张面容愈发惑人。
    只不过,往日里的那副散漫神情却消失了。
    他的眸中盛著不解,更多的是隱隱深深的忧色,就这么安静地望著她。
    沈折枝忽地心软了半分。
    眼前这人,拿著万贯家財陪她东奔西走,一路小心伺候,生怕她哪里过得不痛快。
    哪怕被她下了毒,依旧这般亦步亦趋地跟著,乖觉得不像话……
    於是,冰冷的话语在唇间消融了。
    “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