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瑀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体內的桎梏鬆动了?
    就为了这个?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心疼的情绪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你——”他咬了咬牙,声音都有些发紧,“就为了突破,弄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么做,值得吗?”
    他的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不是生气。
    是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掌刑天官及时出手,如果不是她本身灵根品级够高、体质特殊,那一击的威力足够把她的经脉全部震碎。
    炼气十二层硬扛金丹修士燃烧精元的一击——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还活著,已经是奇蹟了。
    沈净初靠在张瑀的臂弯里,听到他这句话,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著张瑀阴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开口了。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但语气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张瑀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姑娘的性子,太楞了。
    一根筋。
    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话里的担忧还是藏不住:“你的道心,確实坚定,但你这也太莽撞了!刚才那一击,要是直接把你打死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衣襟上那片还在扩大的血跡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沈净初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幅度也很小,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得省著用。
    “我体质特殊,灵根品级也很高。”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虽然是金丹期的一击,但我应该能扛两三下。只有一下,应该不至於死。”
    张瑀听后,先是不由得感慨她的灵根和体质。
    这姑娘的底子,確实厚实。
    换作其他炼气十二层的修士,別说两三下了,就是半下都扛不住。
    但她竟然说能扛两三下。
    这意味著她的灵根品级,恐怕比他之前推测的还要高。
    但感慨归感慨,该骂的还得骂。
    “扛两三下?你用命去扛?你当你是沙包呢!”张瑀的声音又重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算错了呢?万一那邪修的修为比你预估的高半筹呢?万一他燃烧金丹之后的爆发力比正常情况强了一倍呢?”
    沈净初看著他,眼睛里依然没有退缩。
    “当时,顾不了那么多。”
    就这一句话。
    张瑀深吸了一口气,压著火气,正要继续教训她,沈净初却先开口了。
    “而且,刚才我不挡在这里,那一击就会落到你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瑀愣了一下。
    “你才入炼气期,被打中可能会死。”沈净初看著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面孔,“你是此行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死。”
    张瑀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嘴角还掛著血丝的少女,心里那股恼火忽然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挡这一下,不是因为莽撞,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自己的命。
    是因为她觉得他更重要。
    张瑀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你这女人——”他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太楞了,一根筋!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他说著,又忍不住骂了起来。
    “刚才看似凶险,但我心里早有防备。掌刑天官就在旁边,他能隨时出手。我自身更是不缺少底牌!”
    他越说越气,语气也重了几分。
    “反而是你这番衝动,让我们都愣住了,才导致意外发生!”
    沈净初听著他这番连珠炮似的教训,脸上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愧疚。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对不起。”
    就三个字。
    但说得很认真。
    “看来,我太莽撞了。”
    她的眼瞼微微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张瑀看著她这副认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几分,余下更多的是无奈。
    这姑娘,勇是真勇,楞也是真楞。
    明明是替他挡了致命一击,听他一顿骂,反倒自己先认了错。
    他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依然严肃:“別说话了。”
    沈净初抬起头,看著他。
    “你的伤很重,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等下你真要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张瑀沉声说道。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掌刑天官。
    “天官大人,麻烦你继续盯著那邪修,別让他再有异动。”
    掌刑天官微微頷首:“依法办事。”
    张瑀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默念系统。
    “系统,联繫药王童子,紧急治疗。”
    系统面板立刻弹了出来。
    【正在匹配人脉:药王童子……】
    【匹配完成。】
    【本次委託费用:基础服务费20000元。加急服务费:翻倍,合计40000元。加急送达时间:一分钟內抵达。】
    【系统服务费:香火值100点。】
    【宿主当前香火值:19470点。余额足够。】
    【是否確认调用人脉?】
    张瑀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確认,立刻加急联繫!”
    【正在向药王童子发送加急委託邀请……】
    【邀请已发送,等待回应……】
    大约过了三秒钟。
    【药王童子已接受委託。】
    【预计到达时间:一分钟。】
    张瑀关掉系统面板,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沈净初,沉声说道:“药王童子马上就到,再撑一分钟。”
    沈净初微微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张瑀的臂弯里。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半睁著,睫毛上还沾著几滴泪珠,呼吸很轻很浅。
    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著衣襟上那片血色往外晕开一点。
    但她的嘴角却残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困了三年的瓶颈,鬆动了。
    张瑀看著她嘴角那丝笑意,心里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恼意。
    不是为了別的,就是为了她刚才那句话。
    应该能扛两三下。
    这话说的是多轻巧。
    可那是金丹期邪修燃烧精元的拼死一击。
    就算她体质再特殊、灵根品级再高,那也是拿命去赌。
    他越想越来气,正想再说她两句,但话刚到嘴边,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药王童子到了。
    那道金光是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渗出来的。
    先是几缕极淡的金丝,在张瑀身前几步远的位置缓缓凝聚,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匯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光芒消散之后,原地出现了一个少年。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繫著一条浅绿色的丝絛。
    面容清秀,皮肤白净,眉眼间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乌黑的头髮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別著,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灵芝形状。
    手里提著一个不大的木质药箱。
    药箱是浅黄色的,上面刻著些看不清楚的纹路,散发著淡淡的药草清香。
    药王童子出现之后,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他看到跪在地上被天刑枷锁著的金丹邪修,看到四周焦黑如墨的土地,看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煞黑雾,又看到张瑀怀中脸色苍白、衣襟染血的沈净初。
    他立刻就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张瑀看到他,立刻开口:“药童先生,能不能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