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寧先在脑中过了一遍製作技法,方才提笔。
    他第一次打算製作一阶下品的火球符。
    自打那日劫修闯进坊市,他对火球术就耿耿於怀。
    那之后他便买了火球术的玉简,一有空就琢磨。
    练了一个多月,勉强能把火球搓出来,威力却小得可怜。
    如今有了观想秘术,正好拿火球符练手。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在观想中提起笔。
    按照《精符宝籙》的讲解,一阶下品的火球符並不算太难,关键在於法力注入的均匀度和符笔走势的连贯性。
    他蘸墨,落笔。
    第一笔就歪了。
    符纸上的灵光闪了一下,直接炸开。
    因是在观想中炸开,没有伤到他分毫。
    但那股失败的反噬还是让他脑袋嗡了一下。
    再来。
    第二笔没歪,但第三笔法力断了一下,符纸又废了。
    再来。
    第五次,第十次,第二十次……
    顾长寧不知道自己废了多少张符纸。
    在观想中,材料取之不尽,但失败的反噬一次比一次真实,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画出了一张勉强成型的一阶下品火球符。
    灵光流转,虽然不够均匀,但至少没炸。
    他仔细端详,嘆了口气,品相太差了,拿去卖都没人要,自己用都嫌丟人。
    再来。
    又是几十次失败。
    他停止模擬,意识回到现实,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又涨又疼。
    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申时了。
    他竟不知不觉练了半日。
    这东西比他想的难得多。
    他原本以为,有了《精符宝籙》的精妙技法,加上观想秘术无限练习,怎么著一天之內也能画出能用的符。
    现在看来,太天真了。
    不过转念一想,普通修士从零开始学制符,光是凑齐材料就得花一大笔灵石,画废几张就心疼得不敢再动笔,快则几月、慢则几年才能有所成。
    他打坐休息半个时辰,缓解疲惫。
    正打算继续,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脑袋虽然涨疼,但神识,好像比早上强了一点。
    很微弱,但他日日修炼,对自己的神识强度再清楚不过。
    那一点增长,就像乾涸的河床里多了一小洼水,清清楚楚。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还有这好处。
    这秘术,比他想的价值更大。
    不省材料就算了,还能修炼神识。
    法术的操控、境界的突破,哪样离得开神识?
    可神识强度向来难提升,要么靠水磨工夫慢慢熬,要么修炼那些被大门派死死捂著的炼神秘术。
    而他,只需要每日在脑子里画画符。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重新闭目,继续观想。
    火球符,第九十次,第一百三十次,第一百八十次……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睁开眼,从观想中退出来。
    脑袋胀痛得厉害,但神识確实又强了一丝。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吃了些东西,走到院中,抬手凝出一枚火球。
    火光在掌心跳动,比昨日大了一些,也更凝实。
    他隨手一挥,火球飞出,在院墙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焦坑。
    威力也涨了些。
    他转身回屋,盘膝坐定,开始一日的修炼。
    顾长寧闭目运功,灵气与聚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奔涌,没有半点滯涩。
    若是换了普通散修服丹修炼,此时恐怕早已被丹毒淤积逼得面色青紫,修炼时经脉隱隱作痛。
    而他只觉通体舒泰,药力如灵泉入海,再无半点阻滯。
    经脉中的灵力已蓄满大半,再蓄上几日,应当就能水到渠成地踏入炼气三层了。
    天河坊市內城,赵奉宅邸。
    赵恆站在赵奉身后,恭敬侍奉。
    赵奉和管事郑明谈笑风生。
    赵奉取出两坛一阶上品仙酒,推到郑明面前:“郑兄,这些年多亏你照应,小侄才能平安,此番又帮小侄暂调巡逻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兄这是见外了。”郑明眼睛一亮,嘴上推辞,手下却不慢,喜滋滋地將酒罈收好,
    “要我说,是贤侄自己有出息。就如那日劫修闯进坊市,若不是及时出手击杀,还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
    赵恆面色如常,並不接话。
    两人又客套几句,郑明便起身告辞。
    待郑明走远,赵恆上前一步:“多谢奉叔。”
    赵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凝重:“郑家和秦家的衝突又加剧了。”
    郑家雇劫修去灵龙坊市捣乱,本意只是搅黄几桩生意,不料手下失了分寸,杀了一名秦家嫡系。
    “秦家那边已经炸了锅。这仇算是结死了。”
    赵恆皱眉:“那坊市这边……”
    “暂时安全,但以后说不准。”赵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秦家断了符籙供应,坊市的符籙已经开始短缺。家主发了话,让各房留意著,若能招揽到符师,重重有赏。”
    他放下茶杯,看向赵恆,目光比往常沉了几分:“上次跟你说找符籙传承的事,有眉目了吗?”
    赵恆低头:“还在查。”
    “抓紧。”赵奉皱了皱眉,“你要是能找到,我在家主面前说话的分量都不一样。这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赵恆点头:“侄儿明白。”
    赵奉又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若真能找到一门符籙传承,成为符师后,我便有理由向家主开口,替你求一枚上品破境丹。”
    赵恆猛地抬头:“侄儿一定不负奉叔的交代。”
    赵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进了內室。
    赵恆独自坐在厅中,脸色变幻不定。
    符籙传承,他已经找了快一个月。
    万宝阁倒是有完整的一阶符籙传承,可要两千灵石才能买到。
    他拿不出来,奉叔也不可能为了他几乎倾家荡產。
    坊市里倒是有几个符师,但早已投靠了郑家其他房,不是他能动的人。
    他因丹毒和资质卡在炼气六层好几年了。
    没有破境丹,想靠水磨工夫硬衝上去,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再难找,也得找。
    ……
    顾长寧从观想中退出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盘坐休息。
    获得观想秘术已经五日。
    他在符心观想中练了不下数百次火球符。
    从最初的频频炸符,到后来能画出勉强成型的符籙,再到如今,
    待精神恢復,他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拿起符笔。
    蘸墨,落笔。
    法力顺著笔尖均匀注入,符笔走势一气呵成。
    没有炸符,没有断笔,灵光流转均匀,最后稳稳收笔。
    灵光亮起。
    一张完整的火球符,静静躺在桌上。
    顾长寧拿起来端详,符纹清晰,灵力內敛,品相虽算不上上乘,但绝对能用。
    从这一刻起,他算是一名真正的一阶下品符籙师了。
    他压住心头喜悦,又接连画了三张。
    第一张稍显瑕疵,后两张一张比一张好。
    到第四张时,品相已相当不错了。
    他放下符笔,估算了一下。
    以他现在的熟练度,画一阶下品的火球符,成功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这个成色,就算是二阶符师来画,也比他强不了多少。
    没有哪个二阶符师会像他这样练。
    在观想中废掉几百张符纸,把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骨子里。
    普通符师学制符,材料贵,耗不起。
    能练到三成成功率就算不错了,五成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八成?
    那是拿灵石堆出来的,而且得堆很多很多。
    顾长寧將四张火球符小心收好,闭目养神,恢復消耗的神识与法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状態重回巔峰。
    今夜,该突破了。
    他取出聚灵阵盘,打入法力。
    阵纹亮起,屋內的灵气浓度缓缓攀升。
    他闭目运功,聚气丹药力在经脉中化开,与阵盘匯聚而来的灵气融为一体,在经脉中奔涌。
    灵力蓄满丹田,那道通往炼气三层的门槛,在无丹毒的经脉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
    他不再压制,运转功法,灵力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轰,
    经脉微微一震,灵力畅通无阻地涌入新的窍穴,比之前宽阔了几分,也凝实了几分。
    炼气三层。
    顾长寧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感受著体內充盈的法力,嘴角微微上扬。
    法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二层时壮大了近一倍。
    神识也强了一丝,感知比之前敏锐了些。
    他走出门外,抬手凝出一枚火球,比昨日又大了一圈,凝实得像颗小太阳。
    隨手一挥,火球射出,在院墙上炸开一个海碗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威力翻倍不止。
    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
    两日后便是去护卫队的日子。
    踏入三层,又有了制符的手段,总算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转身回屋,重新盘膝坐定,闭目进入符心观想。
    火球符已成,接下来该练別的了。
    一阶下品符籙种类繁多,他挑了几种实用的,疾风符、止血符、敛息符。
    有了火球符打底,再学其他符籙顺手了许多。
    笔法、法力注入的节奏、收笔的时机,一通百通。
    虽不至於一次成功,但炸符的次数明显少了。
    观想空间中,符纸一张张铺开,又一张张废掉,再一张张重来。
    直到丑时,他才从观想中退出。
    脑袋依旧胀痛,但比初学那几日好了许多。
    他揉了揉眉心,盘膝坐定,闭目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