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兵宪开盲盒又开到不得了的角色。
    他知道吴承恩是明代人,也知道吴承恩是淮安人。
    却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个时期的人,更不知道他竟然还有抗倭的经歷。
    当然,以顾兵宪看书看完就忘的记忆力,更不可能记得归有光和吴承恩之后还要在浙江湖州搭班子。
    归有光任长兴知县,吴承恩任长兴县丞。
    世界真是奇妙!
    但顾兵宪还是克制了一点,没有嚇到吴老先生,毕竟也是五十多的人了,经不起顾阎王的一惊一乍。
    “二位先生毁家紓难、高风亮节,在下佩服。”
    两人分別还礼,客套了一番。
    顾寰对这两人非常看重,特別是沈坤,恨不得把他的经歷全挖出来告诉顾正远。
    原来沈坤是嘉靖二十年的状元,这是淮安府歷史上的第一个状元。原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因母丧丁忧,这几年居在淮安。
    因为目睹倭寇残暴之举,他下定决心和好友吴承恩一起募集乡勇,抵抗倭寇。
    颇有戚继光的豪气和壮举。
    顾正远倒是有些汗顏,这位沈坤差点就成他的老师了。
    如果不是严世蕃从中作梗,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南京国子监读书。
    不过,这位状元也太猛了,从国子监祭酒摇身一变成了抗倭急先锋。
    亲自上阵,死在他箭下的倭寇不在少数。
    国子监祭酒是什么位置?
    严嵩当过国子监祭酒,徐阶当过国子监祭酒,高拱也当过国子监祭酒,而且他的副手国子监司业正是张居正。
    大明首辅闪耀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首辅预备队!
    至於吴承恩,他不太敢问,西游记这本小说可没少对当今朝廷含沙射影。
    要是问了不该问的,白白害了人家吴老先生。
    “诸位,如今还不是庆功的时候。还有数千名倭寇行踪不明,我带的人太少,没办法铺开侦查网,要是等寻到踪跡来报,恐怕倭寇都打到淮安府城之下了。”
    顾寰神色一紧,“兵宪说的正是,吴太守,扬州府就劳你坚守,我等还得引兵返回淮安城。”
    顾正远略一思索,向著顾寰说道:“顾侯,我这两千人也去淮安府,不过我们得从陆路索敌,必须將这最后几千人全部绞杀淮扬境內。望顾侯回城后,能派遣援军前插,共同阻击倭寇。”
    “这是自然,既然他们胆敢垂涎漕运盐务,我必將他们全歼境內。”
    顾正远復又转向吴桂芳说道:“吴太守,扬州境內不可大意,零星倭寇仍有可能游荡四周,要让卫所和乡勇层层联防。確保境內肃清后,再想办法防线前移。”
    还不待吴桂芳回应,顾正远向后一招手:
    “刘驥,你带些人留下,负责对接转运装备,留一批给吴太守仿製!”
    “吴太守,我军用的那些装备都是浙江寧绍台参將戚继光戚將军创造的鸳鸯阵武器,对付倭寇妙用非常,寻常倭寇根本招架不住,太守只要请熟手工匠抓紧製作一批,组织士卒勤加练习,倭寇绝不敢再犯扬州!”
    “好!有劳兵宪提点,吴某必不辱命。”吴桂芳赶紧拱手致谢。
    顾寰等人经由高邮湖、洪泽湖回淮安城,但靖海军还要从陆路追索敌人踪跡,自然不能跟他们同行。
    送別顾寰、沈坤、吴承恩几人之后,顾正远立刻带著靖海军出发。
    “兵宪,我们去淮安府?漕运总督未必愿意配合我们,督府虽有一纸军令,但毕竟淮安府还是他漕运总督的地盘,未必认浙直总督的军令。”
    確实如此!
    顾正远看著暮色中远去的船帆,心里默默思考著林川的话。
    凤阳巡抚和应天巡抚不一样,他还有总督漕运的职能。
    如果只是巡抚凤阳,一般只带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衔,正四品。
    应天巡抚赵忻和他前任的张景贤都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
    但漕运总督较为特殊,一般要提一级,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正三品。
    朝廷甚至会派重臣巡抚,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正二品。
    如今的胡宗宪,正是都察院右都御史。
    若是一般巡抚,顾正远自然能以总督命令要求配合,可兼著漕运总督的凤阳巡抚未必肯卖他这个四品兵备副使的面子。
    如果这个漕运总督还是非严党之臣,搬出胡宗宪来似乎更是自找没趣了。
    顾正远的目光在舆图上转了又转,然后右手在图上重重一点。
    “不必了,我们去庙湾。”
    ……
    盐城县之北,山阳县以东,正是庙湾巡检司和守御千户所之所在。
    第二天夜里,靖海军终於到达庙湾,大军暂时驻扎在隱秘处,顾正远带著林川几人悄悄摸近。
    远处的庙湾巡检司里,灯火通明,透著反常的妖异。
    巡检司不远处,月色下的江水泛著暗淡的红色,碎甲、断箭和尸体,隨处可见。
    这里刚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顾正远眼神一凛,规模不小,看样子是倭寇大部遇上庙湾的守军。
    看样子是倭寇贏了,还占了庙湾巡检司和守御千户所的地盘。
    “夜不收怎么样?有没有补充上来?派出去的还没消息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我们在高邮时,夜不收已经先我们一步出发,后续的也逐渐补充上了。”
    顾正远內心有些焦急,他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毛海峰去哪儿了?
    在太仓的时候,他收到的情报是毛海峰从岑港往江北而来。
    可为什么还要多处分兵?
    毛海峰漂泊海上这么长时间,不至於那么蠢!
    淮扬一带,要么抢漕运,要么抢盐商。
    漕运满载官粮、银钱,一旦抢到,倭寇这一趟就够了。
    盐商更是富得流油,运盐船队往往满载白银和盐货,总商家中存银甚至逾百万之巨。
    顾正远设身处地,如果他是倭寇,肯定全力聚焦这两个点突破。
    可是,打一个庙湾巡检司干什么?
    盐场?射河?串场河?
    他皱紧眉头,死死盯著远处黑夜中灯火摇曳的庙湾,一幅晶莹剔透的舆图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努力回忆著庙湾附近的地理情况,一条条河流和关键节点像是星辰一样逐个被点亮。
    从射河入海口,到庙湾,到淮安府,再到京杭大运河!
    他们想把庙湾当据点?
    这群倭寇莫非真想攻下淮安府?
    就凭这几千人?未免有些丧心病狂!
    顾正远冷笑一声,没有多想,命人留下监视便离开了。
    不怕这群倭寇有想法,就怕他们四处流散。
    目前情况不明,他还需等待顾寰从淮安府城带兵前来支援,两相夹击,就算这里有个五六千倭寇,也要饮恨在此。
    翌日清晨,顾寰没等到,他等到了更重磅的人。
    胡宗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