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的铸炮厂，十万两银子下去，层层过手，不知还剩多少两银子能用到铸炮上？”
顾正远两手一摊，颇为无奈。
有这閒工夫，倒不如雇葡萄牙人来铸炮。反正他们大老远来，无非是要特许贸易。
当然，学会讲道理之前，葡萄牙人也不是没尝试过武力叩关，但几次扑腾，都被明军给整服了。
最终还是通过贿赂买通广东官员的方式登上澳门。
眾人或有沉思，或有无奈。
这些都是官场里滚来滚去的老油子，自然知道顾正远说得没错。
但在场之人没有和佛郎机人打过交道，难免心生畏惧。
要是一著不慎，惹得龙顏大怒，必然是身死名灭的下场。
“督府，海外奇珍异宝不少，只要用心搜罗一些，再进献给皇上，圣心大悦，这些自然不是问题。永乐年间，大明宝船七下西洋，万邦来朝，如今圣主御极，倭患平息，当復此盛景！”
顾正远快吐了，把嘉靖说成圣主確实有点违背了他的良心，但也仅仅是有点。半息之后，便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了。
但这种事情，他们必须打著嘉靖的旗號去做，老道长不点头，私底下胡搞真会死人的。
胡宗宪低著头沉思一阵，然后看向徐渭，徐渭点了点头。
“好，我会稟报皇上。先不主动接触佛郎机人，路子要一步一步走，等朝廷明確可行，再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正远接著说。”
顾正远理了理思路，武略说完了，下一个就是文韜！
“此战之胜，督府和诸位先生当得首功。应速速將过去数年大略，总结归纳，汇编成册，以裨將来。还有俞將军、戚將军等诸位大將，亦要总结练军经验，供大明各地军队参考。”
胡宗宪点了点头，他一直有这个想法。
一个人、一支团队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今天他们胜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未必能胜。
如今是该为后人留下一些经验以供参考。
“伯鲁，此事交於你，要刻成一部完备的海防图集。”
“遵命，请督府为此书赐名！”
胡宗宪轻轻敲了几下桌子，轻声道：“就叫《筹海图编》吧，图以志形胜，编以纪经略，筹谋海防，以靖倭患。”
顾正远这次没有解锁人物，倒解锁了一本不得了的海防著作。
“好了，各位按著正远所言，回去好好想想，把这些年的战法心得都归整归整，到时候我一併上报朝廷。著书立说非是文官专属，诸將亦要勤勉兵略。”
眾人连忙称是。
“可还有什么要商议的？”
胡宗宪復又转向顾正远问道。
当然有，接下来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
开海！
海禁之策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宗成法，废除海禁这种事提都不能提。
只能绕弯子讲开海。
朱元璋在海禁之初也留下了勘合朝贡贸易的口子。
更不用提市舶司这个海禁开关了，朝廷缺钱就开，豪强缺钱就禁，皇帝缺钱就派出太监，地方缺钱就偷偷鬆开。
小小市舶司承担了一切。
“开海有利有弊，早年爭贡之役爆发，我朝才下定禁海之心，裁撤了市舶司。可海禁却又催生了更大的倭患。朱紈为了禁海平倭，不惜大肆捕杀通倭走私之人，又导致沿海豪强反扑。如今倭患汹涌过后，朝廷对海禁或许有不一样的看法。若是能重开勘合贸易，许多百姓不必再走投无路下海而去。”
胡宗宪听完后嘆了口气道：“寇与商原本一人而已，市通则寇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寇。”
“督府，海禁之下，倭寇不绝。越禁越乱，越乱越防。堵不如疏，不如上疏奏请朝廷重开市舶司，以海防佐贸易，以贸易促海防。”俞大猷身在福建训练水师，对海禁自然有更深刻的理解。
眾人议论之时，有一点顾正远却没有说。
昔年，朱紈禁海，动了世家大族的走私利益。可如今，要是胡宗宪上疏开海，焉知那些世家大族不会暗中使绊？
上有禁海策，下有取银谋。
表面上看，朝廷严申海禁，断绝了这些世家大族的海上贸易之路。
可恰恰因为海禁，导致奇货可居、供需失衡，这些豪强赚了个盆满钵满。
朱紈铁腕禁海，不过让他们的生意一时受限，便招致如此剧烈的报復。
要是胡宗宪奏请开海，海上利益將全部被朝廷取回，断人財路，他们更要疯狂攀咬。
顾正远都可以想像到弹劾胡宗宪通倭的奏疏在老道长案前堆多高。
处理不慎，胡宗宪的结局恐怕比朱紈惨烈许多。
不过，这对顾正远可是个好机会！
一是可以收拾这些世家大族，二是让胡宗宪有个被弹劾的把柄。
胡总督，在这个严党大员纷纷倒地的紧要关头，可不能再犹豫了！
虽然胡宗宪是严世藩死后才被问罪的，但顾正远已经到东南这么长时间，难保不会因为他这个意外因素导致歷史进程提前甚至异变。
为了救下胡宗宪，顾正远也算是机关算尽。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之中，胡宗宪思虑再三，让徐渭擬了两道奏疏，一是为东南诸將请功，二是建议朝廷重设勘合朝贡贸易。
请功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东南大局已定，合该论功行赏。
最让胡宗宪心绪不定的正是开海这个事情，他总觉得这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但顾正远说的那个红夷大炮实在诱人，佛郎机人的火器水平有目共睹，兵仗局曾大量仿製佛郎机銃送到北军。
即使是这些质量不太高的仿製火器都能大显神威，何况佛郎机人原產火器。
东南此间事了，朝廷很快就要调他去其他地方。如今，北方危困，他不是没有坐镇九边的可能。
要是北军有了那个红夷大炮，说不定他就能创造勒石燕然、封狼居胥的功绩！
两份奏疏迅速发往京师。
接下来，诸將又商定了接下来的海防重点、严防倭寇反扑后，便各自返回防区。
顾正远却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这次，他没有再找胡宗宪，而是找上了徐渭。
顾正远两手一摊，颇为无奈。
有这閒工夫，倒不如雇葡萄牙人来铸炮。反正他们大老远来，无非是要特许贸易。
当然，学会讲道理之前，葡萄牙人也不是没尝试过武力叩关，但几次扑腾，都被明军给整服了。
最终还是通过贿赂买通广东官员的方式登上澳门。
眾人或有沉思，或有无奈。
这些都是官场里滚来滚去的老油子，自然知道顾正远说得没错。
但在场之人没有和佛郎机人打过交道，难免心生畏惧。
要是一著不慎，惹得龙顏大怒，必然是身死名灭的下场。
“督府，海外奇珍异宝不少，只要用心搜罗一些，再进献给皇上，圣心大悦，这些自然不是问题。永乐年间，大明宝船七下西洋，万邦来朝，如今圣主御极，倭患平息，当復此盛景！”
顾正远快吐了，把嘉靖说成圣主確实有点违背了他的良心，但也仅仅是有点。半息之后，便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了。
但这种事情，他们必须打著嘉靖的旗號去做，老道长不点头，私底下胡搞真会死人的。
胡宗宪低著头沉思一阵，然后看向徐渭，徐渭点了点头。
“好，我会稟报皇上。先不主动接触佛郎机人，路子要一步一步走，等朝廷明確可行，再商量接下来的计划。正远接著说。”
顾正远理了理思路，武略说完了，下一个就是文韜！
“此战之胜，督府和诸位先生当得首功。应速速將过去数年大略，总结归纳，汇编成册，以裨將来。还有俞將军、戚將军等诸位大將，亦要总结练军经验，供大明各地军队参考。”
胡宗宪点了点头，他一直有这个想法。
一个人、一支团队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今天他们胜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未必能胜。
如今是该为后人留下一些经验以供参考。
“伯鲁，此事交於你，要刻成一部完备的海防图集。”
“遵命，请督府为此书赐名！”
胡宗宪轻轻敲了几下桌子，轻声道：“就叫《筹海图编》吧，图以志形胜，编以纪经略，筹谋海防，以靖倭患。”
顾正远这次没有解锁人物，倒解锁了一本不得了的海防著作。
“好了，各位按著正远所言，回去好好想想，把这些年的战法心得都归整归整，到时候我一併上报朝廷。著书立说非是文官专属，诸將亦要勤勉兵略。”
眾人连忙称是。
“可还有什么要商议的？”
胡宗宪復又转向顾正远问道。
当然有，接下来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
开海！
海禁之策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宗成法，废除海禁这种事提都不能提。
只能绕弯子讲开海。
朱元璋在海禁之初也留下了勘合朝贡贸易的口子。
更不用提市舶司这个海禁开关了，朝廷缺钱就开，豪强缺钱就禁，皇帝缺钱就派出太监，地方缺钱就偷偷鬆开。
小小市舶司承担了一切。
“开海有利有弊，早年爭贡之役爆发，我朝才下定禁海之心，裁撤了市舶司。可海禁却又催生了更大的倭患。朱紈为了禁海平倭，不惜大肆捕杀通倭走私之人，又导致沿海豪强反扑。如今倭患汹涌过后，朝廷对海禁或许有不一样的看法。若是能重开勘合贸易，许多百姓不必再走投无路下海而去。”
胡宗宪听完后嘆了口气道：“寇与商原本一人而已，市通则寇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寇。”
“督府，海禁之下，倭寇不绝。越禁越乱，越乱越防。堵不如疏，不如上疏奏请朝廷重开市舶司，以海防佐贸易，以贸易促海防。”俞大猷身在福建训练水师，对海禁自然有更深刻的理解。
眾人议论之时，有一点顾正远却没有说。
昔年，朱紈禁海，动了世家大族的走私利益。可如今，要是胡宗宪上疏开海，焉知那些世家大族不会暗中使绊？
上有禁海策，下有取银谋。
表面上看，朝廷严申海禁，断绝了这些世家大族的海上贸易之路。
可恰恰因为海禁，导致奇货可居、供需失衡，这些豪强赚了个盆满钵满。
朱紈铁腕禁海，不过让他们的生意一时受限，便招致如此剧烈的报復。
要是胡宗宪奏请开海，海上利益將全部被朝廷取回，断人財路，他们更要疯狂攀咬。
顾正远都可以想像到弹劾胡宗宪通倭的奏疏在老道长案前堆多高。
处理不慎，胡宗宪的结局恐怕比朱紈惨烈许多。
不过，这对顾正远可是个好机会！
一是可以收拾这些世家大族，二是让胡宗宪有个被弹劾的把柄。
胡总督，在这个严党大员纷纷倒地的紧要关头，可不能再犹豫了！
虽然胡宗宪是严世藩死后才被问罪的，但顾正远已经到东南这么长时间，难保不会因为他这个意外因素导致歷史进程提前甚至异变。
为了救下胡宗宪，顾正远也算是机关算尽。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之中，胡宗宪思虑再三，让徐渭擬了两道奏疏，一是为东南诸將请功，二是建议朝廷重设勘合朝贡贸易。
请功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东南大局已定，合该论功行赏。
最让胡宗宪心绪不定的正是开海这个事情，他总觉得这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但顾正远说的那个红夷大炮实在诱人，佛郎机人的火器水平有目共睹，兵仗局曾大量仿製佛郎机銃送到北军。
即使是这些质量不太高的仿製火器都能大显神威，何况佛郎机人原產火器。
东南此间事了，朝廷很快就要调他去其他地方。如今，北方危困，他不是没有坐镇九边的可能。
要是北军有了那个红夷大炮，说不定他就能创造勒石燕然、封狼居胥的功绩！
两份奏疏迅速发往京师。
接下来，诸將又商定了接下来的海防重点、严防倭寇反扑后，便各自返回防区。
顾正远却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这次，他没有再找胡宗宪，而是找上了徐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