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產妇躺在医疗床上,痛苦的呻吟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可她丈夫和婆婆两个人,一个一口一个没钱,一个一口一个“为孩子好”。
    没有一个人在乎產床上那个女人已经被疼得死去活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產妇虚弱地开口:“护士……我签,我自己签行吗?我有钱……我自己交手术费……”
    护士为难地说:“同志,医院规定,手术风险同意书必须由家属来签……”
    產妇的目光缓缓转向她的丈夫和婆婆,哀求道:
    “我求你们了…签字行吗?手术的钱我自己出…不会花你们一分钱…生完孩子我也可以让我妈来照顾…不会麻烦你们…求求你们了…我快疼死了……”
    男人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出钱?你哪来的钱?你什么时候背著我藏钱了?”
    老妇人更是直接:“不行!必须顺產!你別听他们嚇唬你!我跟你说,这孩子就是得顺產才养得活!”
    方安雅在外面听得直皱眉。
    要是这產妇的娘家人知道自己女儿在婆家被这么对待,该多心疼啊。
    这婆家人真不是个玩意儿!
    可別人的家事,她也插不上手。
    走廊里,那个產妇已经没力气跟丈夫爭辩了,只是死死盯著护士,满眼绝望。
    “为什么我不能自己签字?我的命,凭什么要別人说了算?”
    护士满心同情,却无能为力。
    医院规矩死板,手术必须家属签字,患者本人再愿意也没用,没人敢违规。
    “让她签吧。”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潘心茹匆匆赶回,直接拍板。
    老妇人立马跳了起来:“你凭什么让她签?!手术的钱你来出吗?!出了事你负得了责吗?!”
    “再喊再叫,我就让保卫科把你们俩丟出去!”
    潘心茹瞪了她一眼,对护士说:“让她签,出了事我承担。”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术同意书递到了產妇手里。
    “同志,你在这里签字就好。”
    產妇忍著疼,颤抖著签了字。
    签完,含泪看向潘心茹:“谢谢……”
    男人和老妇人还在外面嚷嚷著“你们这是违规!”“我要去告你们!”
    可潘心茹已经带著护士匆匆推著產妇进了手术室,门重重地关上了。
    这场手术,所有人都比平时格外上心。
    因为谁都清楚,一旦出了差错,丟的不止是產妇一条命,潘心茹也脱不了干係。
    让產妇自己签字,本就是不合规矩的,真要出了事,家属追究起来,潘心茹的前途就彻底搭进去了。
    可她还是站出来了。
    方安雅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给潘心茹竖了个大拇指。
    病房里,林见微连疼都忘了喊,竖著耳朵把这齣戏听了个完整。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阵痛已经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潘心茹被紧急手术那边拖住了,换了另一个值班医生过来检查,一看已经开到六指了。
    林见微被送进產房。
    她自认为挺能忍疼的。
    可到了六指之后,还是忍不住了。
    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她腰腹间一下下地剜。
    林见微攥著床沿,额头上全是汗。
    【宿主,系统商城有止痛丸,无副作用,可达到无痛分娩效果。】
    林见微咬著牙,“你……不早说?”
    系统弱弱地辩解:【我以为您知道呢,是想体验一下生產的……体验感?】
    “我体验个鬼!谁会想没苦硬吃啊!”
    林见微在心里骂了一句,果断下单,趁助產士转身的工夫飞快地塞进嘴里。
    几秒钟后,疼痛感慢慢褪去。
    肚子还在规律地发紧发胀,但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从地狱一下回到了人间。
    她刚鬆了口气,就听到產房外面传来梁美娟的声音:
    “微微!姐妹!加油!你是最棒噠!”
    紧接著是林景峰:“闺女別怕!爸回来了!我们都在外面守著你!”
    似乎还听到了大哥的声音:“小妹,大哥大嫂来了,你安心生!我们都在这儿!”
    林见微听著家人们的声音,心里暖洋洋的。
    產房外,厉野听不到林见微的一点声音,心里越来越慌,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方安雅手里正抱著佑寧亲亲,被他晃得头晕。
    “小野,你別转了,坐下歇会儿吧。”
    厉野停下来,“妈……微微怎么没声啊?她是不是疼晕过去了?我有点怕……”
    “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嘛,要攒著劲,不能大喊大叫,不然就没力气生了。微微在忍著呢,放心,没事的。要是有事,护士早就出来告诉咱们了。”
    方安雅嘴上说得篤定,其实心里也掛著。
    可担心也没用,到了这一步,除了等,除了信医生,没別的办法。
    厉野点点头,在心里告诉自己。
    別怕,別自己嚇自己。
    可他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手心全是汗。
    没一会儿,產房的门开了。
    一个助產师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份知情同意书:“林见微的家属在吗?”
    “在在在!”
    七八张嘴同时应声,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助產师被这阵仗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开口:“……林见微的丈夫在吗?”
    厉野连忙挤到前面,“我就是!请问我媳妇怎么样了?”
    助產师笑著开口:“好著呢,已经开到八指了,你把这个知情书籤一下。”
    厉野接过笔,刷刷地签好字,又抬头看著她。
    “医生,无论如何,优先保我媳妇平安。”
    助產师接过签好的知情书,笑著看了他一眼:“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母子平安的。”
    回到產房,助產师忍不住感慨。
    在这產房待了这么多年,接生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家属只关心產妇、不问孩子少之又少。
    像这样全家老小齐上阵、乌泱泱来了一屋子人陪產的,更是头一回见。
    再看看刚刚手术室里那位,家属为了一点钱、为了省事,寧愿让儿媳妇冒著生命危险也不肯签字。
    同样是女人生孩子,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疼,一个被当成生孩子的工具,天差地別。
    她走到林见微身边,笑著轻声说:“同志,你真幸福,有这么爱你的丈夫和家人。”
    林见微嘴角弯了起来:“是,我很幸福。”
    助產师换了一双手套:“本来是潘主任给你接生,她现在在做紧急剖腹產手术,接下来由我负责,你状態很好,我儘量帮你做到不侧切、不撕裂。”
    “好。”林见微乖乖配合。
    助產师低头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已经开全了,可以试著用力了,根据你的宫缩来,开始疼了你就用力,深吸一口气,然后往下沉,就像拉屎一样。”
    林见微吃了止痛药,感觉不到多少疼,只是肚皮一阵一阵地胀。
    她凭著身体的反应判断宫缩的起伏,然后跟著助產师的节奏,一次次地吸气、用力、屏住、换气……
    努力了好几回,孩子还是没能顺利出来。
    林见微的头髮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可她咬著嘴唇愣是一声没吭,攥著床沿的手都麻了。
    助產师平时接生,大多数產妇都会忍不住喊叫,她总要一遍遍地喊:“別喊了,省点力气”。
    可像林见微这么能忍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让產妇少受点苦,她用手法扩了扩宫口。
    “加油!已经看到头髮了!”
    又是一轮深呼吸和用力……
    哗啦一声,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浑身泛红的身体滑了出来。
    “哇——”
    婴儿的啼哭嘹亮。
    “还有一个!坚持住!”
    林见微咬紧牙关,又攒了一股劲。
    “哇——”
    第二个也出来了。
    林见微只觉得像是拉了两坨陈年大便,四肢百骸都软成了一摊泥,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助產师抱著两个小小的襁褓,笑著报喜:“同志,恭喜你!是一男一女,龙凤胎!”
    “老大是姐姐,下午五点零五分出生,五斤六两。”
    “老二是个弟弟,五点零八分,五斤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