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半岛酒店出发,沿著梳士巴利道跑到尖沙咀海滨长廊,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晨光里泛著灰蓝色的波光,对面中环的写字楼群刚刚甦醒,运动手錶跳到四千二百九十公里。
    跑完步回到酒店,冲了澡换上藏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穿一袭米白色真丝旗袍裙,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今天去霍家登门拜访,礼物都备好了。”
    陈明握住她的手:“沈南溪昨晚已经把拜帖递过去了,霍家回覆说中门大开。”
    林晚挑了挑眉:“中门大开?这规格可不低。”
    “所以今天得打起精神来。”
    霍家老宅位於港岛薄扶林道,依山面海,灰白色花岗岩外墙在晨光里泛著沉静的光泽。
    昨天苏富比秋拍结束后,沈南溪连夜向霍家正式递了拜帖,霍家掌门人霍老爷子与香港总商会副会长霍先生是亲叔侄,昨晚拍卖厅里那位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霍会长亲自回了电话,说老爷子听说陈董今天还在香港,特意嘱咐务必请来家里坐坐。
    车队驶入薄扶林道,远远就看见霍家老宅的中门徐徐拉开,两扇铜门擦得鋥亮,门楣上掛著黑底金字匾额,门口铺著深红色花岗岩石阶。
    陈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转头对林晚说:“还真是中门大开。”
    林晚握紧他的手:“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那咱们一起紧张。”
    林晚笑了:“你紧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霍老爷子穿深灰色长衫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满头银髮梳得整整齐齐,拄著一根黄花梨拐杖,拐杖头上雕著瑞兽。
    他身后站著一排人,从左到右依次是长子霍宗泽、次子霍宗明、长女霍婉清,还有几位孙辈和几位旁支堂亲,几乎是在港的霍家成员全员到齐,霍会长也在场,站得笔挺。
    陈明下车快步走上台阶,双手握住老人的手:“老先生亲自相迎,实在不敢当。”
    霍老爷子攥著他的手上下打量了片刻,目光停在他左手腕上那只铂金万年历上,又移到站在他身侧半步后的林晚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
    “老先生过奖。”
    这时候,霍老夫人也迎了上来,她梳著银白短髮,身著藏蓝旗袍,端庄大气,她挽住林晚的手臂,笑著说:“这就是陈太太吧?真漂亮。”
    林晚微微欠身:“老夫人您好。”
    “好好好,快进屋坐。”
    客厅里是中式的紫檀家具配青花瓷摆件,正面墙上掛著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
    茶已经泡好了,霍老爷子亲手把茶杯推到陈明面前:“昨天苏富比那件赵孟頫合卷,我本来想派人去拍的。”
    陈明端起茶杯:“那晚辈抢了老先生的心头好,实在抱歉。”
    “不必道歉。”
    霍老爷子摆摆手,“后来听说东昇国际中心的陈董亲自举牌,我便撤回了委託。”
    “老先生厚爱。”
    “不是厚爱,是识货。”
    霍老爷子端起茶盏,“赵孟頫的信札配康里巎巎的草书,这件东西值得留给真正懂的人。”
    陈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敬了老人一杯。
    陈明让赵旭把备好的礼盒呈上来,两盒陈年普洱、一对景德镇手绘青花瓷瓶、一套由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製作的中式酥点礼盒,繫著时光咖啡定製的深红色缎带。
    “晚辈初登贵府,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霍老爷子打开茶盒闻了闻,眼睛一亮:“这茶至少是二十年的老班章。”
    “老先生好眼力。”
    “来人,去烧水,泡新茶。”
    霍宗泽在旁边接话:“父亲近年来深居简出,极少在家中正厅接待访客,更不必说中门大开。”
    霍宗明也补充道:“昨天苏富比拍卖后,家父看了媒体报导,专门派人去了解过东昇系,今早接到拜帖后,亲自嘱咐一定要留陈董吃午饭。”
    陈明拱手:“晚辈受宠若惊。”
    霍老爷子端起新泡的老班章,抿了一口:“东昇系从深圳起家,用不到两年时间构建了横跨地產、金融、物流、食品、酒店文旅和跨境银行的產业链闭环,这种打法,香港几大家族研究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切入点。”
    “老先生过奖了。”
    “你不要太谦虚了。”
    霍老爷子放下茶盏,“用一个咖啡供应链,把所有东西都串起来了,这步棋走得妙。”
    陈明端起茶杯:“晚辈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一群愿意带我的前辈。”
    午宴设在老宅二楼宴会厅,窗外是薄扶林道蜿蜒的海岸线,长桌铺著雪白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霍老夫人安排座位时,特意把林晚拉到自己身边,霍宗泽坐在陈明右边,长子霍思远和次子霍思明坐在对面。
    霍思远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回来管家族信託,开口就问:“陈董,您的供应链金融平台怎么处理跨境贸易融资的匯率风险?”
    陈明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和明港冷链车队的对接架构大致说了一遍,霍思远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霍思明在摩根史坦利做了几年併购,刚回港接手科技投资板块,他接话问:“东昇系下一步有没有可能和霍家的新能源基金合作?”
    陈明放下刀叉:“云豆智能的温控探头马上要进比亚迪电池產线,下一步就是车规级传感器的全面国產化妆新能源赛道,正缺霍家这样的战略合作伙伴。”
    霍老爷子在长桌另一端轻轻点了下头。
    饭后,霍宗泽亲自陪著陈明和林晚参观老宅。
    从二楼书房走到三楼收藏室,从后花园走到茶室,霍思远和霍思明也一路跟著,走到后花园时,霍婉清也加入了进来,佣人端来几盏老白茶,放在紫藤架下。
    霍思远提议:“合张影吧。”
    佣人接过手机,退到草坪边缘,喊了三二一。
    画面里,陈明和林晚站在中间,霍宗泽三兄妹分立两侧,紫藤花开得正好。
    这张照片很快就传遍了港岛,香港几个家族群里都在议论霍家中门大开迎接深圳最年轻富豪榜前五的新闻。
    有人说:“霍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礼遇过年轻一代的大陆企业家了。”
    还有人说:“陈明身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霍家老宅,被霍老夫人挽著手臂落座那一刻,就是两家交好的序章。”
    下午两点,陈明和林晚告辞。
    霍老爷子拄著拐杖送到中门口:“以后来香港,就来家里住,霍家在这栋老宅里住了几代人,客房一直都有。”
    林晚扶著车门回头:“下次来一定带上新出的普洱古树茶。”
    霍老爷子笑了:“那我等著。”
    霍会长亲自替陈明拉开车门,又低声补了一句:“老爷子今天很高兴,回去之后,整个港岛都会传遍今天这顿午饭。”
    陈明点头:“改日请霍会长喝茶。”
    “一言为定。”
    库里南驶离薄扶林道,林晚靠在他肩上:“霍老夫人临走时拉著我的手说,陈太太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陈明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她嫁对了人。”
    林晚笑了:“你倒是会接话。”
    “实话实说。”
    “那你觉得我有福气吗?”
    “有。”
    “为什么?”
    “因为你嫁给了我。”
    林晚掐了他一下:“自恋。”
    小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宿主,恭喜你在香港正式进入顶级家族交际圈。本系统判定此次与霍家的结交为重大人脉里程碑,特发放入驻香港专项奖励,浅水湾道七十二號独立大宅一栋,实用面积超过一万八千平方呎,六层全独立设计,已装修完毕,隨时可以拎包入住,附赠完整生活服务团队五十人,已入驻待命,附赠劳斯莱斯全系十二辆顶配车队,全部配香港车牌,已停入大宅地下车库。”
    车队正沿著港岛南区的海岸线往深水湾方向行驶。
    郑廷辉平稳地减速,靠路边停了下来,雷斌从副驾上回头:“老板,沈主任发来一个地址,浅水湾道七十二號。”
    陈明摇下车窗望出去,一栋六层独立巨型大宅矗立在浅水湾道最安静的一段,灰白色花岗岩外立面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陈明推开车门走下去,海风从浅水湾的方向吹过来,这栋大宅的灰白色花岗岩外立面和纯水岸的米黄色砂岩截然不同,但门廊上那盏老式铜灯让他想起潁川陈第牌楼下的地灯。
    林晚走到他旁边,仰头数了数楼层:“一、二、三、四、五、六……以后来香港是不是不用住半岛了?”
    “半岛是酒店。”
    “那这里呢?”
    “这里是家。”
    林晚挽住他的手臂:“我喜欢这个答案。”
    沈南溪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串门禁卡和別墅智能系统说明书。
    “陈董,这是大宅的门禁卡和系统说明书,服务团队五十人已经全部入驻待命,劳斯莱斯车队十二辆已停入地下车库。”
    陈明接过门禁卡,掂了掂:“辛苦了。”
    “应该的。”
    赵旭从隨行商务车上跳下来,走到大宅门口的铜质门牌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晓燕。
    晓燕秒回了条语音,赵旭点开一听:“旭哥!这房子多少平方尺?!”
    赵旭回了一行字:“一万八千多。”
    晓燕的语音又来了,这回声音高了八度:“一万八千多平方尺?!那是多大?!”
    赵旭想了想,回了一句:“大概等於时光咖啡漯河店面积的二十倍。”
    晓燕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赵旭点开一听,全是“哇哇哇哇哇”的叫声。
    他把这段语音反覆放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晚上,家庭群被陈霞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刷屏。
    “哥!!!浅水湾72號是你的了?!我刚才在热搜上看到照片,那栋房子比潁川陈第还大!”
    “你在香港有自己的半山豪宅!”
    “我下次去香港是不是能住那儿!”
    陈明靠在沙发背上,打了行字回过去:“你赶紧把注会最后两门过了再说。”
    陈霞秒回了一条带哭腔的语音:“哥!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激励。”
    “那我考过了呢?考过了能住吗?”
    “考过了带菲菲一起来。”
    陈霞的语音瞬间变成欢呼:“成交!我现在就去刷题!”
    王芳在群里发了好几段语音:“那房子看著跟电视里香港富豪住的一模一样!我下次去香港也要住!”
    陈明回了一句:“妈,您隨时来都行。”
    “那我要住顶层!看海景!”
    “行,给您留顶层。”
    陈建国只回了几个字:“板正。”
    林晚在岛台另一端放下咖啡杯,弯起眼睛笑了:“爸这点评,言简意賅。”
    陈明也笑了:“他一辈子就这么夸人。”
    “板正”这两个字,在陈建国的字典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