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肖野如约来到了京城的一座茶馆。
    此时茶馆內,陈凯哥,唐大唸与《搜索》电影原著剧本小说的《网逝》的文宇三人正在品茶。
    文宇与唐大唸两人品茶期间,不忘翻阅面前新列印出来的剧本观摩。
    “啪~”
    看完整本《狩猎》剧本,唐大唸抿了一口茶水后感嘆道:“这剧本比我跟你改编的《搜索》还要好。”
    文宇也看完了剧本,抬起头望著两人慾言又止。
    她觉得这《狩猎》比她的小说《网逝》来得更加刺激人心。
    同样是谣言杀人、集体暴力,但《狩猎》的寒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一个无辜者,在整个社群心照不宣的围剿里,被一步步逼成“猎物”。
    明明没有证据,人人却都相信自己站在正义一边。
    明明真相大白,偏见与恨意仍不肯退场。
    她写《网逝》,写的是网络时代的群氓与道德绑架;
    而《狩猎》把这种“集体作恶”剥得更乾净。
    不需要网络,不需要热搜,只要一句谎言、一群人的盲从,就能把一个好人活活“狩猎”。
    相比之下,自己笔下的网络暴力,似乎还多了一层屏幕的距离感。
    文宇知道陈凯哥找她来看这个剧本的目的,大概率是想要放弃《搜索》拍摄《狩猎》。
    看过完整版两个剧本的她,让她自己选,也会选择《狩猎》。
    於是抬头看向陈凯哥,刚准备开口,敲门声就骤然响起。
    “叩叩叩~”
    唐大唸上前打开门,门外站著赫然就是肖野。
    “师哥。”
    肖野脸上洋溢著微笑朝著唐大唸打了声招呼。
    “师弟,快进来。”
    听到肖野的称呼,唐大唸会心一笑,连忙邀请他进门。
    肖野进来后跟文宇打了声招呼后,旋即將目光放在了陈凯哥身上。
    “师哥。”
    “坐。”
    陈凯哥示意肖野先坐下再说话。
    待到对方坐下来后,陈凯哥大拇指揉捏著额头,无奈道:“师弟,你真是给了我一个难题啊。”
    《搜索》这部电影从去年底就开始筹备,足足筹备了半年多,上个月才立项,初版改编的剧本还是文宇亲自写的。
    若是临时换掉,不仅要落一个过河拆桥、压榨文宇的名头,前期所有项目备案、主创也要重新推翻重来。
    还得改动立项资料、耽误开机进度。
    “师哥,其实这个问题並不难。”肖野微微一笑,说出自己的方法:“你有没有想过,《搜索》与《狩猎》两个剧本之间,很多地方其实是有互补性的。”
    在场三人立马就听懂了肖野的说法。
    陈凯哥沉思了一会后,眼前一亮:“老人,小孩,尊老爱幼,这確实是互补,而且衝击力会更加强烈。”
    “一个不尊老爱幼的叶蓝秋,所遭受到的非议会比单纯触碰其一的情况,会来的更加汹涌,更加猛烈。”
    唐大唸点点头,分析道:“这两个剧本之间確实有许多可以相交在一起。”
    两人说完,同时將目光放到了文宇身上。
    文宇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她自然是不会反对,原本都已经想著退位让贤,退出这一次的合作。
    如今肖野提出这样的折中方案,既保留了她原著的框架与署名,又能补足剧本的深度,她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哪里还会有半分反对。
    “既然如此,那就依照师弟你的意思来。”
    陈凯哥拍板下来,比起《搜索》他属实更加喜欢《狩猎》。
    但《狩猎》的网络暴力,却更戳中他的心,毕竟他当年也是网暴的受害者。
    直到如今,这些网暴依旧还存在著。
    隨后四人一起商討起该如何將两个剧本给完美衔接起来。
    叶蓝秋这个角色保留,这是基於文宇原著的框架,是改不了的。
    大女主戏份也不可能改成《狩猎》般的大男主戏份,要是这样做的话,那就违背了原著的初心。
    到时候上映,即便电影再出色,原著小说的粉丝们也不会接受。
    “师弟,这一次委屈你了。”陈凯哥思索了一会,再次道:“这样吧,我稍后会跟新利那边商谈下,让步一部分的份额来给牧野进场。”
    这部电影的投资方是新利传媒还有盛凯影视,后者是他自己的公司。
    最后的投资商是寧波广电,这是剔除不了的。
    “师哥,这一次新版剧本由我主导,导演还是你,咱们师兄弟联手,新利这笔投资,这下可是捡著大便宜了。”
    肖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此前他仅以演员身份立足,自然不好同新利方面交涉。
    可如今多了一重编剧身份,局面便全然不同。
    他过往参与创作的剧本口碑与成绩摆在那里,业內眾人有目共睹。
    陈凯哥闻言手指虚点,脸上带著瞭然的微笑点头:“这方面我会让你嫂子去跟新利那边谈,对方想必不会拒绝。”
    金狮奖最佳影片的编剧作品,金棕櫚奖导演作品,这两个头衔只要一摆出来,有的是投资商挥舞著钞票来投资。
    新利要是拒绝,那他转头就和肖野拉其他投资商入局。
    谈定好了投资事宜,四人又继续开始商討起剧本的问题。
    关於叶蓝秋方面各有爭议。
    《搜索》剧本里,叶蓝秋最终跳楼自杀,可对照《狩猎》內核来看,叶蓝秋应该是要活下来,当成是一面照尽人性虚偽、群体恶意的镜子,映射眾生阴暗。
    若是依旧沿用原版跳楼自尽的结局,这面人性之镜的敘事张力,根本无从落地。
    可问题就摆在眼前。
    叶蓝秋身患淋巴癌晚期,生命本就进入倒计时,剩余时日寥寥无几。
    倘若照搬《狩猎》“人性镜子”的敘事逻辑,拉长人物对峙、群体反噬、舆论反噬眾生的剧情,短促的生存期根本撑不起敘事;
    若死守绝症时限、快速收尾自杀结局,又彻底丟掉《狩猎》最锋利的群像批判內核。
    “师哥。”
    肖野看著眼前爭论不休的陈凯哥与唐大唸,他缓缓说道:“《狩猎》不单纯只是群体在狩猎个体,个体同样也在狩猎著群体,这个个体,可以是叶蓝秋,也可以是別人不是吗?”
    陈凯哥闻言瞬间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以你这个角色的视角,来替代叶蓝秋,充当起狩猎群体的个体。”
    唐大唸摩挲著下巴思忖片刻,忽然抬手重重一拍手掌:“如此一来,当那一小部分群体抱团向个体发难时,男主最后要以一抹微笑收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笑,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已然狩猎成功。”
    “待到那时,网络舆论风向彻底反转,所有矛头都会调转过来,直指这一小群躲在道德面具下的人。”
    肖野頷首点头:“用杨佳琪这一角色来收尾。”
    杨佳琪本就是引爆叶蓝秋不让座事件的导火索,最后良心发现,是幡然醒悟的代表。
    而由她这位导火索最后来烧尽虚偽的道德外衣,情节首尾呼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