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另一边,22號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
    “41號,你今天真厉害!17號那几十招,我要是挨上一下,早就趴下了。你全躲过去了!”
    周寒星咬了一口馒头,没说话。
    22號继续说:“你躲的时候,那个动作,那个节奏,太漂亮了!我看得眼睛都直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寒星嚼完馒头,喝了一口水。
    “练的。”
    22號愣了愣。
    “练的?练什么?”
    周寒星没回答。
    她望著窗外,目光有些飘。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些正在活动的人身上。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天还是那片天。
    她想起姥爷。
    姥爷现在在干什么呢?
    那天送她上车的时候,姥爷站在门口,冲她挥手。他说:“星丫头,等你学完了回来,姥爷给你做好吃的。”
    姥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可她已经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
    姥爷的腿好了吗?走路还疼吗?一个人住著,有没有人陪他说话?
    周寒星低下头,看著盘子里的馒头。
    馒头是白的,软的,热腾腾的。食堂里不缺吃的,每顿都有肉,有菜,有馒头米饭。姥爷那边呢?他捨得花钱买好吃的吗?还是像以前一样,就著咸菜啃窝窝头?
    “41號?41號?”
    22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周寒星抬起头。
    22號正看著她,脸上带著一点担心。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周寒星摇摇头。
    “没什么。”
    22號不信。
    “没什么?你刚才那眼神,飘得都快飞出去了。是不是想家了?”
    周寒星没有说话。
    22號挠挠头。
    “我也想家。我妈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我爸牺牲了,就她一个人。”他顿了顿,“不过我妈说了,让我好好练,当个好兵。她说我爸要是活著,也会这么说的。”
    周寒星看著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22號咧嘴笑了。
    “所以咱们都得好好练,对不对?练好了,以后回去了,让他们高兴。”
    周寒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22號。”
    “嗯?”
    “你妈说得对。”
    22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对吧对吧!我就说嘛!”
    周寒星没理他,继续吃饭。
    她嚼著馒头,想著22號的话。
    好好练,以后回去了,让姥爷高兴。
    可是她真的想好好练吗?
    那天在首长办公室,她答应了那个老將军,来参加这个训练。三年封闭式,通过了就是特战队的人,通不过就回东北读书,毕业了到情报部门上班。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姥爷安排好了,安全了,她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反正前世就是干这个的,这一世有空间,有前世的经验和身手,肯定比前世干得更好。
    可真的来了,她才发觉,不一样。
    前世她是一个人,无牵无掛。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哭。
    这一世她有姥爷。
    姥爷会等她。姥爷会盼她回去。姥爷会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姥爷怎么办?
    周寒星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
    她想起今天那场格斗。
    17號的拳很快,很猛。她躲了十几分钟,体力就到了极限。要是再打下去,她可能会输。
    不是打不过,是身体扛不住。
    这具身体太弱了。营养不良十来年,底子太差。不是几个月能补回来的。
    她需要时间。
    需要慢慢养。
    可是训练不会等她。那些人不会等她。
    22號在旁边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
    “41號,你说咱们这训练,要多久才能结束?三年?我听说是三年。三年啊,太久了。等我回去,我妈都老了。”
    周寒星没说话。
    三年后她十六岁。
    十六岁,能干什么?
    如果通不过,就回东北读书。毕业后到情报部门上班。
    她想起火车上那些特务。想起巷子里那四个拿刀的杀手。想起萧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那些都是她前世干过的事。
    杀过人,流过血,见过太多的生死。
    她不想再过了。
    她只想陪著姥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苏瑾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她看著周寒星,目光里带著一丝什么。
    周寒星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吃完饭,她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站在食堂门口,望著远处的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22號跑过来,站在她旁边。
    “41號,下午什么课?”
    “不知道。”
    “会不会又是体能?我最怕体能了。”
    周寒星没说话。
    22號继续说:“不过体能也好,练练就习惯了。我妈说,人都是练出来的,没有天生就行的。”
    周寒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朝气。
    她忽然有些羡慕。
    22號这样的人,心里没有那么多事。想说什么说什么,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活得简单,活得痛快。
    不像她。
    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前世的,这一世的,混在一起,理不清。
    “41號。”
    22號忽然开口。
    周寒星看著他。
    22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以后你要是累了,不想打了,就跟我说。我帮你挡著。”
    周寒星愣了一下。
    22號咧嘴笑了。
    “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我皮厚,扛揍。他们打我几拳,没事。”
    周寒星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
    22號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不客气不客气!咱俩是饭友嘛!饭友就该互相帮忙!”
    苏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站在周寒星旁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望著远处。
    三个人就这么站著,谁也不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山坡上,15號和18號正往训练场走去。
    18號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敘哥,你看那三个,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15號没有回头。
    “不知道。”
    18號撇撇嘴。
    “那个41號,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倒似的。真像17號说的那么厉害?”
    15號没有说话。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
    18號跟在他旁边,还在絮絮叨叨。
    “敘哥,你真要跟她打啊?她那么小,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15號终於开口了。
    “我只是说有机会试试。”
    18號眨眨眼。
    “试试?怎么试?”
    15號没有回答。
    他望著前方,目光很平静。
    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集合了。
    下午的训练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