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是从一声惨叫里弹起来的。
    准確地说,是他自己的惨叫。
    他上半身猛地坐直,后背的汗把床单黏在皮肤上,头髮乱得像个被踩过的鸡窝。
    橘色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脱了,只剩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打底衫,肩膀和手臂上缠满了绷带。
    “卡卡西老师!佐助!小樱!”
    他喊完这三个名字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树林里了。
    头顶是木质天花板,身下是铺著粗布的床铺,窗户外面有海浪拍岸的声音,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药膏味。
    “这里是……”
    他转过头,旁边的床上躺著一个人。
    银白色的头髮歪在枕头上,脸上还戴著面罩,护额挡住左眼,右眼紧闭著。
    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被单拉到下巴,一动不动。
    鸣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自己床上翻下来,左腿被被单缠住差点摔个狗吃屎,踉蹌了两步扑到卡卡西床边。
    双手撑在床沿上,鼻子一抽,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卡卡西老师,我会记得你!”
    卡卡西的右眼睁开了。
    “呜……我以后一定会成为火影,然后每年都去慰灵碑看你——”
    “我还没死呢。”
    “哇啊——!”
    鸣人整个人往后弹了三尺远,后脑勺撞在身后的床柱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捂著后脑勺,另一只手指著床上正慢悠悠坐起来的卡卡西,酝酿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谁告诉你我死了。”卡卡西靠在床头,声音听起来还有点虚弱,但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区区致命伤而已,我只是睡了一觉。”
    “可是你刚才躺得那么直!都不动一下!还缠了那么多绷带!”
    “那是为了治伤吧。缠绷带不是为了让人看起来像尸体的。”
    就在鸣人和卡卡西还在纠结死没死的哲学问题时,门被推开了。
    小樱端著一个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几碗冒著热气的粥,还有一碟醃萝卜。
    她额头上也贴著一小块纱布,但整体气色比床上这两位好太多。
    马尾在脑后晃了晃,她看到鸣人正坐在地上揉后脑勺,眼睛一下子亮了。
    “啊,鸣人和卡卡西老师都醒了啊。”小樱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著坐在地上的鸣人。
    “要吃点东西吗?达兹纳先生的女儿煮的鱼粥,很好吃哦。”
    鸣人瞪大眼睛,愣愣的看著小樱。
    “小樱!你没死啊!”
    小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弯下腰,右手握拳,指关节对准鸣人的天灵盖,用力一敲。
    “我揍你啊!什么叫我也没死!你很想让我死吗!”
    “疼疼疼疼疼!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谁家担心人这么说话啊!”
    卡卡西从床头柜上端起一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面罩拉下来一截又拉回去,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吃的。
    他一边嚼著粥里的鱼肉,一边看著眼前这两个闹成一团,右眼眯了起来。
    还是和平好啊。
    鸣人好不容易从小樱的铁拳下爬出来,揉著脑袋上新鲜的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四处张望。
    “佐助呢?佐助怎么样?他没事吧?”
    “当然也没事。”小樱收回拳头,双手叉腰,“佐助君伤得……不如说根本没受伤吧,他刚才在隔壁房间整理忍具。”
    “我已经进来了。”
    佐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靠在门框上,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深蓝色的短袖高领衫,手里夹著那个桐木长匣。
    黑狗从他脚边溜进房间,直接跳到鸣人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尾巴在床沿上慢悠悠地扫了两下。
    “小樱,粥还有吗。”
    “有有有!”小樱立刻从托盘上端起一碗递给佐助,动作比刚才给鸣人递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给佐助君留的这碗我多放了两块鱼肉!”
    鸣人指著小樱手里的碗:“喂!为什么他的是特製版!我的呢!”
    “你刚才不是咒我死呢么?”小樱的笑容异常灿烂。
    “所以说那是误会……佐助,你坐这边!”
    佐助接过粥碗,走到卡卡西床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房间里活蹦乱跳的鸣人,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光。
    “都醒了就好。”佐助说。
    卡卡西把空碗放回托盘上,拍了拍手。
    “既然都醒了,那就先说正事。”他转向佐助,右眼里的懒散收起来了几分,“佐助,关於你的写轮眼。”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鸣人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他本能地闭上嘴,没有插话。
    小樱也安静地坐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围裙边缘。
    佐助点了点头:“你说。”
    “首先是代价。”卡卡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万花筒写轮眼確实能解锁极强的瞳术,但使用这些瞳术会对视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用得越多,视力下降得越快。到最后——”
    “会失明。”佐助接过话。
    “你感觉到了?”
    “嗯。”佐助把粥碗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那天用了两次万花筒之后,视野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虽然现在恢復了一些,但確实没有之前的好视力了。”
    “那就是万花筒的代价。”卡卡西放下手,身体往后靠在枕头上。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尤其是你刚开眼,瞳力还不稳定,每一次使用都会对眼睛造成更大的负担。”
    佐助点了点头:“明白。”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卡卡西盯著佐助的脸看。
    “你的万花筒能力是什么?每一双万花筒都有自己独特的瞳术。”
    “左眼叫天照。”
    佐助点了点自己的左眼皮。
    “使用它的时候,目之所及都会燃起黑炎,不把目標烧尽就不会熄灭。”
    卡卡西联想到树林里一直在被灼烧的巳,然后点了点头。
    和普通的火遁忍术完全是两个概念,是配得上降低视力这种高代价的瞳术。
    鸣人咽了口唾沫,没完全听懂,所以他端起碗来狠狠乾饭,先填饱肚子吧。
    “右眼呢?”卡卡西问。
    佐助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它叫饶速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