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今天晚上想了很多,整个人思绪纷飞。
    父皇的江山,交到自己手上,会不会……真的会像父皇担心的那样,被那些所谓的奸臣蛀空?
    “殿下……天亮了,该用早膳了。”
    贴身太监在门口轻声的衝著屋內呼唤道。
    朱標听见了,却没有回应。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透进来。
    照在朱標一动不动的身躯上。
    兵部,职方司。
    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朱允炆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在这里泡了三天三夜。
    查遍了洪武十五年以来所有关於铁的记录。
    从宝源局的铸幣用铜铁,到军器局的兵器督造,再到各地卫所的军械损耗,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所有的帐目、文书都没有一丁点问题,每一笔铁的流入和流出,都有据可查,完美闭环。
    那三千斤精铁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见鬼了……”
    朱允炆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自言自语的说道。
    查到这个地步上,朱允炆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朱允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线索如此乾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说明敌人手段极其高明,而且在兵部、工部这些衙门里,必然有他们的內应。
    再从铁本身去查,无异於大海捞针。
    必须换个思路。
    朱允炆的目光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书架上。
    那里存放的,是关於边境贸易的文档。
    突然,一道灵光在朱允炆的脑中掠过,下一秒他猛然坐直了身体。
    对啊!
    三千斤精铁,说起来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了。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关中,必然需要一个稳定的运输线路。
    走私。
    而且是借著官方贸易的壳子进行的大规模走私。
    大明与西域诸部之间,规模最大、最稳定的贸易是什么?
    茶马互市!
    以大明的茶叶,换取西域的马匹。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商队,沿著那条古老的商道往来。
    无数的茶叶、丝绸、瓷器被运出去,无数的马匹、香料、宝石被运进来。
    如此庞大的物流体系,鱼龙混杂。
    藏匿区区三千斤铁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帮人,或许將精铁铸成马掌钉在马蹄上,或许混在其他商品里。
    朱允炆越想越觉得可能,精神为之一振。
    之前的思路全错了!
    他不应该將目光只放在应天府內,而应该把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西部边陲!
    想到这里,朱允炆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另一排书架前,开始翻找相关的卷宗。
    一张庞大的的黑色走私的线路,仿佛正在他眼前缓缓揭开。
    ……
    应天府的酒楼里。
    凉国公蓝玉麾下的一名亲兵都头,蓝大壮,正和几个弟兄喝酒吹牛。
    此人是蓝玉的远房族侄,作战悍不畏死,深得蓝玉喜爱。
    仗著这层关係,蓝大壮在军中一向骄横。
    到了这应天府城里,也是横著走。
    酒过三巡,蓝大壮舌头都大了,拍著桌子吼道:
    “这应天府,就是他娘的憋屈!咱们在北元杀得血流成河,这群酸儒在后面指手画脚!今天弹劾这个,明天弹劾那个!真想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当夜壶!”
    “头儿说的是!”
    旁边一个亲兵也是大著嗓子附和道,“尤其是那个都察院的王八蛋,上次居然敢弹劾大將军生活奢靡!他懂个屁!”
    他们的声音极大,邻桌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听了,眉头顿时紧紧的皱了起来。
    那文士放下筷子,衝著这一桌子冷声说道:
    “军国大事,岂容尔等武夫在此地狂悖议论!凉国公麾下,竟都是这般骄兵悍將吗?”
    此人是都察院的一名监察御史,姓周,素来以刚正不阿著称。
    蓝大壮喝得正上头,听见这话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凳子,指著周御史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他娘的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子!”
    蓝大壮瞪著眼珠子冲周御史呵斥道:“一个拿笔桿子的软蛋,也敢非议大將军?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撕了你的嘴!”
    周御史读书人出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但好在他的文人风骨尚在。
    他涨红了脸,竟也是拍案而起,跟蓝大壮直接硬刚,开口喊道:“粗鄙武夫!藐视朝纲!我要上奏陛下,弹劾蓝玉治军不严,纵容兵將!”
    “弹劾?”
    蓝大壮狞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周御史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口鼻窜血,几颗牙齿混著血沫飞了出去。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军法!”
    蓝大壮还不解气,衝上去对著倒地的周御史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酒楼里顿时乱作一团。
    直到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闻讯赶来,才將杀红了眼的蓝大壮等人制住。
    而那位周御史,早已被打得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
    凉国公府。
    蓝玉上去就给了蓝大壮一脚,直接將蓝大壮踹翻在地,指著蓝大壮的鼻子就骂道:
    “混帐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你想死吗?!”
    蓝大壮抱著头,浑身酒气,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巴巴的说道:“大將军……我……我是听那姓周的骂您,一时气不过……我是在替您出气啊!”
    “替我出气?”
    蓝玉气得发笑,吼道:“你这是要把老子架在火上烤!蠢货!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性质有多恶劣。
    一个武將的亲兵,当街把一个御史打成重伤。
    这在那些文官眼里,就是武人对文官集团的挑衅!
    他已经能想像到,明天早朝,將会有多少奏疏像雪片一样飞向皇上的御案。
    想到这里,蓝玉就觉得浑身发凉。
    现在不比之前打天下了,现在是治理天下,文官的作用已经开始逐渐的显现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段婀娜的倩影,端著一碗参汤,裊裊婷婷地走了进来。
    正是蓝玉新纳的爱妾,刘婉儿。
    她看到堂內的情景,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