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在侧殿等。”
    顾夕瑶擦了擦手,起身往侧殿走。
    裴錚站在门边,手里拿著一卷黄纸。
    “娘娘,北镇抚司比对完了。”
    顾夕瑶接过黄纸,展开一看。
    赵四,原名赵德山,保定右卫前所夜不收斥候,万安三年入伍,万安七年脱籍失踪。
    保定右卫。
    罗九成也是保定右卫出身。
    顾夕瑶盯著那几行字,深吸了一口气。
    “罗九成的人。”
    “是。”裴錚低声说,“赵德山在万安七年脱籍之后就消失了,军册上记的是逃兵,但北镇抚司的卷宗里有一条补充记录,万安七年保定右卫清查逃兵时,赵德山的长官上报他是因病亡故,跟军册上的逃兵矛盾,有人帮他改了档案。”
    “帮他改档案的人是谁?”
    “当时保定右卫的指挥同知,崔永康。”
    崔。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
    崔夫人的丈夫,昭妃的父亲崔永康。
    全部串起来了。
    崔家在十几年前就和罗九成搭上了关係,崔永康帮罗九成的人洗掉军籍,塞进內务府,混进宫里。
    赵四,赵德山,就是最早的一颗棋子。
    “裴錚。”
    “在。”
    “赵德山那边先压著,不要急著审,我还有用。”
    裴錚不问原因,拱手退下。
    顾夕瑶回到正殿,把那份比对结果锁进暗格里。
    她需要见林翌。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先把另一件事办了。
    ……
    巳时,李淑妃的帖子又递了进来。
    顾夕瑶看了一眼帖子上的措辞。
    “臣妾昨日巡视冷宫后擬了一份条陈,望娘娘过目”。
    动作倒是很快。
    “让她进来。”
    李淑妃今天穿了一身鹅黄的裙子,头上簪了一朵小小的芍药绢花,整个人看起来温温婉婉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行了礼,双手呈上条陈。
    顾夕瑶接过来翻了翻。
    条陈写得很细致,从冷宫的房屋修缮到宫人配给,甚至连周庶人的衣物该换几件都列了出来。
    “淑妃有心了。”顾夕瑶把条陈放在桌上,“按照你写的办就行。”
    李淑妃脸上浮起一点克制的喜色。
    “谢娘娘。”
    顾夕瑶没让她走,而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淑妃,你昨天在冷宫看到的那个巧儿,你觉得她怎么样?”
    李淑妃一愣。
    “巧儿?那个厨房丫头?”她想了想,“臣妾觉得她不太对劲,眼神闪烁,像是有心事。”
    “嗯。”顾夕瑶放下茶盏,“巧儿昨夜被抓了。”
    李淑妃的嘴微微张开。
    “抓了?她犯了什么事?”
    “她在冷宫养了信鸽,往宫外送消息。”
    李淑妃倒吸一口气,脸色变了。
    “送……送消息给谁?”
    “你不用知道给谁。”顾夕瑶看著她,“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在冷宫看到的那几个太监和宫女,有没有哪个让你觉得不对劲的?”
    李淑妃认真想了想。
    “冯太监胆子小,一见臣妾就结结巴巴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两个粗使宫女也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她顿了顿。
    “倒是有一个看守太监,叫赵四还是赵什么的,臣妾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
    “背在身后?”
    “是。”李淑妃点头,“臣妾当时没多想,后来回去琢磨了一下,一般太监在主子面前,手都是垂在两侧的,有些规矩大的还会拢在前面,但赵四的手背在身后,像是……”
    她找了半天词。
    “像站岗的。”
    顾夕瑶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李淑妃嚇了一跳。
    “臣妾说错了什么?”
    “你没说错。”顾夕瑶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得很对。”
    李淑妃被这个语气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张嘴想问,又不敢。
    顾夕瑶没有再解释,挥了挥手。
    “行了,你去吧,冷宫的事办好了,本宫记你一功。”
    李淑妃行礼退下。
    她走出坤寧宫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心里直犯嘀咕,皇后到底在查什么?
    冷宫那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名堂?
    她摇了摇头,被自己的贴身宫女扶著往回走。
    走到御花园岔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德妃王氏。
    德妃这段日子存在感极低,既不来坤寧宫请安,也不跟任何人走动,缩在景仁宫里绣花养鸟,安静得像不存在。
    “淑妃姐姐。”德妃见了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德妃妹妹。”李淑妃打量了她一眼,“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臣妾身子不大好,一直在宫里歇著。”
    “哦。”李淑妃隨口应了一句,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扭头低声问贴身宫女:“德妃最近真的在养病?”
    “奴婢打听过了,景仁宫最近確实紧闭宫门,连內务府送东西都是放在门口就走。”
    李淑妃皱了皱眉。
    昭妃半废了,德妃缩著不出来,后宫里现在除了她几乎没有能站出来的人。
    这是个好机会。
    但皇后把冷宫的差事扔给她,却一个字都没提后宫日常管理的事,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后还不信任她。
    或者说,皇后在考验她。
    李淑妃咬了咬下唇。
    她得再表现表现。
    午后,顾夕瑶在侧殿见了林翌。
    殿门关著,春桃守在外头,里面只有两个人。
    顾夕瑶把赵德山的身份比对结果推到林翌面前。
    林翌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三下。
    这是他惯有的动作,一般只在动了真怒的时候才会出现。
    “崔永康。”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崔夫人的丈夫,昭妃的生父,十几年前就在帮罗九成洗军籍。”顾夕瑶把那份军册摘录指给他看,“赵德山脱籍的时间是万安七年,崔永康替他改了档案,让他从逃兵变成因病亡故,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把他塞进內务府,混进了宫。”
    “崔永康什么时候死的?”
    “六年前,病故。”
    “病故。”林翌重复了一遍,语气冷了下来,“他死了之后,崔夫人接手了这条线。”
    顾夕瑶点头。
    “所以崔夫人不是这两年才开始动手的,她和她丈夫经营了十几年。”她的手指在赵德山三个字上画了个圈,“赵德山在冷宫待了三年,三年里画出了禁城巡防图,摸清了坤寧宫和东宫近侍的作息,写出了先取幼枝的指令。”
    “这份指令是外头传进来的还是他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