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鼠举起锤子,似乎还在回忆那天开炮把小蚁娘轰得七荤八素的样子,一脸跃跃欲试。
    “男爵大人,那些蚁娘那么弱,咱们两千多只鼠一拥而上,不就是一万只蚁娘吗,每只鼠娘也就打五只而已嘛!”
    莫伦极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是狼堡那些傻狗吗。”
    狼娘犬娘天生善战,鼠娘大概天生擅长抱头鼠窜。
    那群狼娘基本上只会一种战术,那就是冲,但她们天生就具有极佳的纪律性,哪怕是隨心所欲也能自成配合。
    但就矮山鼠娘们这个组织度,就算带著两千只鼠娘出去春游,都得走丟几只。
    只要前排的鼠娘一出现伤亡,后排老鼠胆子的鼠娘们马上就会四散而逃。
    训练战斗意志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这也是为什么莫伦没有急著扩建民兵队,或者在矮山推进什么耕战一体。
    每个鼠娘他都宝贝得很,每只都记得名字,今天死几只,明天死几只,他可受不了。
    王国军很喜欢的堆鼠头换血打法他是万万不乐意的。
    矮山的战术,要简单,又可靠。
    就算是狼堡的那群傻狗,也不会浪费力气和蚁娘拉锯战,打出一比十的战损比亏的也是你。
    之所以狼母布鲁丝要那么麻烦地在狼堡附近移植出一片真菌林地。
    单个蚁娘的生命力非常脆弱,她们非常容易染病和中毒。
    那些感染性的孢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成片成片把蚁娘们全变成菌尸,蚁后的巢穴根本不敢靠近真菌林。
    至於由此而来的营养菇种植业嘛,倒是她顺手为之了。
    工头会议室是一处新开挖出的岩室,天花板还没来得及打磨,凿痕粗糲。
    几盏萤石提灯掛在莫伦刚敲上去的岩钉上,淡黄的光芒轻轻摇晃。
    这里位於原本矿鼠生活区的下方,是居住区拓建计划最先开工的几处之一。
    隔壁传来叮叮噹噹的凿石声和鼠娘们嘻嘻哈哈的说笑,矿鼠们正在拓宽相邻的岩室。
    几只矿鼠正合力把一大块碎石往电力提升机的载板上搬,装得太多了,木齿轮嘎嘎直响,绳索绷得紧紧的差点拉不动。
    旁边的矿鼠急得跺脚。
    “太多了太多了,你少装两块吱。”
    “能多搬一块是一块嘛。”
    赶紧把最上面那块石头又搬了下来,提升机这才吱呀吱呀地缓慢爬升上去。
    很吵。
    不过要是不吵莫伦反而不习惯。
    会议室里,全部三十一个工头围著一张铺在石桌上的地图站了一圈,有些个子矮的站在石凳子才能看到地图上的標註。
    地图上用炭笔弯弯曲曲地绘製了几条路径,全是这几天侦察鼠用望远镜观察蚁娘搬运受害者和战利品时,记录下来的搬运路线。
    绕过山丘,越过平原,顺著道路蜿蜒。
    所有路线全都交匯到一处地方。
    莫伦掏出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蚁巢的位置,甜点丘矿井。
    工头鼠们七嘴八舌。
    “有鼠是从甜点丘过来的吗?那是个什么矿井?”
    “好像是某个皮匠鼠家族自己挖的吧,挖了好些年了。”
    “挖的啥?”
    “不知道呀,最后好像也没见她们运出来啥。”
    “她们做的小鞋子特別可爱。”
    “她们好像也被男爵大人救回来了,要不要去问问。”
    “她们最近做的皮袄也很可爱,不过还是很臭。”
    “矿井里是什么暂时先不用討论。”莫伦把討论扳回正路。
    蚁娘本身没有魔力,这也意味著她们不可能和某些魔像娘之类的魔物娘一样直接化石为泥,在岩层里游泳。
    地下挖掘是大工程,虽然蚁酸使得她们掘地速度远超鼠娘,但蚁巢需要的体积可非常大。
    寻找一个已经提前存在的地下空间作为巢穴基础,显然是合理之举。
    一只年轻工头鼠思考了一会,赶紧举起小手。
    “那在矿道里用酸火不就好了,空间那么窄,一喷一大片,呼呼呼!”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鼠娘泼了冷水。
    “那么窄的地方喷酸火,你连自己都烤熟了吧。”
    “那用长矛呢?对面也没法躲。”
    “你也转不动呀,矿道那么窄,矛杆都伸不直,遇到兵蚁怎么办?”
    工头鼠们嘰嘰喳喳吵成一团。
    莫伦敲了敲桌面。
    所有鼠娘的耳朵齐刷刷竖起来,会议室瞬间安静。
    “我有办法。”莫伦说道。
    “这次又是什么怪东西。”有鼠已经猜到了,小声说。
    狭窄的地下空间確实不適合鼠娘发挥武器优势,一只兵蚁就能堵住整条矿道。
    被通道限制成一字长蛇阵的鼠娘们,绝对不可能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击败兵蚁。
    哪怕是狼娘也不能在蚁巢的战斗里取得多少优势,这也是狼堡附近蚁娘们始终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原因。
    但莫伦的战斗哲学从来都是,能用装备碾压就绝不靠堆人头,能玩阴招就绝对不打正面。
    是时候教教鼠娘们他老家是怎么清理白蚁的了。
    一个字。
    熏。
    莫伦从桌角抽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地图上面。
    这是一张电解池的蓝图,图面上的標註和结构所有工头鼠全部都见过。
    几个月之前,她们用这种池子回收莱姆酸液中的铜。
    一两个月之前,她们用这种池子电解淡盐水给飘空艇的气囊充入氢气。
    类似的电解池子现在全矮山到处都是。
    工头鼠们每天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扛著“用电安全,小心火灾”的牌子到处巡视。
    但眼前这张图纸显而易见被莫伦进行了一些修改。
    阴极被替换成了水银槽,池体密封结构被加固,底部多出用於让水银流动的两条铜製导管,上方依然是向球囊充气的长管。
    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罐子,填充物標註著石墨。
    “男爵大人,这是什么?”
    “某种搞不好会在未来害我们下地狱的东西。”莫伦说道,”假如真的有地狱的话。”
    氯气。
    莫伦用指头点了点图纸上新增的水银电极標註。
    “把之前从新市场买的水银全拿出来,这样的装置能改造多少改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