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后巨大且光洁的身体填满了整个甬道。
    上半身是一副雪白丰盈的女体,惊人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交叠的手臂上。
    面容十分诱人,仿佛被刻意生长成最具吸引力的模样。
    但腰部以下完全是另一种生物,暗褐色的巨型昆虫腹节向甬道深处延伸。
    四条粗壮且覆满甲壳的昆虫副肢从躯干两侧伸出,撑在矿道的岩壁和地面上。
    大。
    非常大。
    哪怕仅仅是臥著,也有接近两米的高度,黑暗的甬道被她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深处的情况。
    “蚁后怎么长成这样。”
    鼠娘们不好意思盯著那两座白色钟乳石看,纷纷红著脸把目光转向一边。
    莫伦伸手捏住最近两只鼠娘的脑袋,把她们的脸扭回正前方,面朝敌人。
    关於为什么世界上所有的兽娘与魔物娘都有著相似的可爱面孔,学术界有著许多不同的说法。
    较多的学者认可“她们都是女神按照自己的样貌设计”之类的论调。
    但莫伦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他的答案是: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对方长成什么样子,都一样危险。
    少女不会因为她大就不危险。
    不如说,越大的越危险。
    如此巨大的蚁后,哪怕只是强弩之末的一拳,也足够把所有的鼠娘都砸成鼠饼。
    所以。
    还是小点好。
    蚁后显然没看出莫伦心中的大小之爭,她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带著鸟嘴面具的雄性生物。
    就好像她並不是那群嗜血怪物的母亲,周围这些四处横流绿血的尸体也与她毫无关係。
    “老鼠的妈妈都长著鸟嘴吗?”
    蚁后的声音格外低柔。
    “誒?男爵妈妈。”
    鼠娘们齐刷刷看向莫伦。
    莫伦懒得纠正这个称呼,更懒得和蚁后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为什么袭击矮山,又为什么专门找我。”
    蚁后抬起脸,目光与鸟嘴面具上的眼孔对视。
    体型越大的生物毒素抗性越强,但她此刻虽然也显出些疲態,眼中却是毫不在意的神色。
    “扩张,吞食,残杀,这些又不是只有蚂蚁在做。”
    “至於你,小老鼠的母亲。”
    她笑了笑,嘴唇中间缓缓伸出一对漆黑的昆虫口器,咔嚓张合著。
    甬道深处传来沉重的摩擦声,两条巨型虫足从黑暗中伸出来,锋利的尖端重重压在鼠群的两侧岩壁上。
    此刻她看起来真的完全就是一头怪物,无比巨大,强壮,残暴的怪物。
    “至於你,都是那位大人的命令,……”
    莫伦握住了剑柄。
    突然,话音未落,蚁后的整个头部轰然炸裂开来!
    绿色血浆朝四面八方迸射,绿血飞溅,糊了莫伦和所有的鼠群一身。
    巨大的身躯失去力量,轰然倒地。
    “吱哇好噁心!”
    “绿血进嘴里了呜呜呜。”
    “她怎么突然就炸了。”
    莫伦擦了一把面具上的绿血,看著蚁后无头的尸体,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这么死了?
    他快步走上前几步,蹲下身,伸手从还在扩散的绿血里捡起一个东西。
    一条胳膊大小,通体粉色,表面湿滑且布满细小的褶皱,臃肿的鼻涕虫。
    它正在飞速地溶解,体表不断冒出细密的泡沫。
    血肉兽?
    这东西是怎么跑到蚁后脑袋里去的?
    据莫伦所知,血肉兽就是一群充气玩具。
    粉色且巨大的臃肿身躯几乎都由浮沫和液体组成,极其疏鬆易碎。
    哪怕是身高好几米的巨型血肉兽,在单挑中都未必能胜过莱姆。
    完全的怪物之耻,以比嵌合兽还多的数量,和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战利品而闻名。
    这种具有寄生能力的血肉兽,闻所未闻。
    隨著血肉兽逐渐溶解成一摊噁心的粉色泡沫,莫伦也没怎么想明白。
    算了,先不想了。
    莫伦站起身,朝身后的民兵鼠挥了挥手。
    “四处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好耶!”
    鼠娘们欢呼一声,四散跑进各条分叉矿道里翻找。
    若干顿饭之后。
    “不好耶。”
    鼠娘们无精打采地从矿道深处钻出来,扛著各种破烂。
    蚁娘们几乎不会收集財物,因此战利品里基本只有偶然跟著尸体一起被送回巢穴的几件廉价装饰品。
    还有很可能是当初矿洞里遗留的许多袋白色矿物。
    但有总比没有好,鼠娘们头上顶著矿物袋子,沿著矿道爬回地面。
    登上飘空艇,接上还在甜点镇上等待的倖存鼠娘们,向矮山回返而去。
    返程一路顺利。
    飘空艇停靠在矮山山顶上时,甜点丘的鼠娘们被引导著走下木板。
    白矾刚踏上矮山的石头地面,就看见了人群里一张熟悉的脸。
    那只年纪稍长的鼠娘也同时看见了她,手里的水壶啪嗒掉在地上。
    白矾扑进了母亲的怀里,两只小小的身体紧紧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妈妈我以为你死了。”
    “我的乖女儿,我的乖女儿。”
    母女俩都没有想到对方还活著,热泪在两张小脸上淌成一片。
    锡箔站在一旁,无比惊讶地看著周围往来如织的矮山鼠娘们。
    这和她想像中早已覆灭的矮山完全是两回事。
    锡箔转过身,朝莫伦深深鞠了一躬。
    “莫伦少爷……啊,莫伦男爵大人,这次多谢您,不然我和白矾都……”
    “嗯。”
    莫伦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脑子还在想那条粉色鼻涕虫的事。
    “嗯?”
    莫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你刚刚说你和谁?”
    “我和白矾,男爵大人,您认识白矾吗?”
    “这个白矾刚认识。”
    莫伦指向还在和母亲相拥而泣的鼠娘。
    他看向莱姆,问道。
    “莱姆,你还记得之前工头会议上,工头们都叫什么吗?”
    莱姆点点头,然后摇摇头,刘海下面传出小小的声音。
    “好像,都是矿石。”
    莫伦笑了起来。
    “鼠娘们的习俗,她们通常都会用自己身边的东西给女儿命名。”
    “所以农业地区的村落可能有一百个风信子,矿区可能有一百个铜绿。”
    皮匠家族,白矾,矿。
    之前蚁娘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不然早该想到的。
    莫伦走到飘空艇刚卸下来的那堆战利品旁边,扯开一个刚从甜点丘矿洞缴获的麻袋口子。
    里面全是澄亮的白色晶体,在萤石灯笼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大大的意外之喜!
    白矾有许多眾所周知的用途,可以鞣製皮革,可以炸油条。
    但它有一个在这个蒙昧的中世纪远远未被发现的真实身份:
    十二水合硫酸铝钾。
    铝!
    换句话说,秘银!
    售价是黄金五倍以上的秘银!
    莫伦將手上的白矾晶体举过头顶,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莱姆,你可能不信,我的手上正握著足以动摇整个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