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密密扎扎,细碎的白雪落满了矮山的石阶和屋顶。
    鼠娘们排著长队,一个接一个地从地表建筑里搬东西出来,怀里抱著锅碗瓢盆和各种杂物,圆耳朵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工头鼠分成几队,站在门口,手里捏著炭笔和木板,挨个清点记录搬出来的物品。
    “放地面上容易坏,都登记好,不然灾月结束没法放回原位。”
    “登记好了登记好了,吱。”
    地面滑溜溜的,早有鼠娘在路面上撒了盐和石屑和烧灰。
    但结了冰的石板路依旧让好几只鼠娘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著东西在斜坡上滑行。
    划得多了,有聪明的鼠娘索性用隨手能找到的木板和绳子钉成草率的冰撬。
    把搬运的物资往上一堆,拉著绳子,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很快就有鼠娘坐在冰撬上欢呼著沿山路往下溜,连人带货翻到了路边雪沟里。
    “吱哇,救命啊!”
    雪堆里一双小脚拼命扑腾。
    矮山顶上,鼠娘搬家队效率惊人,把整个摇摇欲坠的男爵城堡搬了个精光。
    三只鼠娘摞在一起,最上面那只踮著脚尖去够墙上掛著的超大油画,连画带鼠砸到地上摔成一堆。
    还好地毯很厚,没摔出什么毛病。
    “地毯也要捲走!”
    鼠娘们拽著厚地毯的边角用力卷,趴在上面没起来的鼠直接被卷了进去,只露出个尾巴尖。
    全部家当沿著新开凿的通道被搬进了地下。
    新的男爵宅邸是矿鼠们花了不少力气凿出来的四层岩室,每一层都足够宽阔。
    基本一比一復刻男爵城堡还完好时的模样。
    顶层是办公区和会客厅。
    第二层是臥室和起居空间。
    第三层是厨房和储藏室。
    最底层是工坊和仓库,通风井连接到山体另一侧的出口。
    鼠娘们在岩壁上凿出了方形的假窗框,莱姆蹲在地上调顏料,然后和几只小鼠一起趴在窗框里用刷子画蓝天白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莱姆画的云朵是灰色的,小鼠们画的太阳长了四条腿,还有一只鼠在旁边的窗框里画了个巨大的奶酪。
    她们都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矿鼠拧开浴室里新装的水龙头,水箱里的山泉水哗啦哗啦地衝出来,冰得她缩回手吱了一声。
    莫伦躺在新臥室的大床上,伸展开四肢,盯著头顶坚实的岩石天花板。
    满满的安全感。
    灾月期间建在山顶的男爵城堡完全是活靶子,坍塌的那半截就是被有翼嵌合兽撞塌的。
    而这深埋地下的避难所,不管什么怪物都进不来,有吃有喝舒舒服服就可以睡过一整个月。
    大多数灾月怪物都威胁不到地下,对於那些无力组织防御又无钱寻求庇护的小型聚居地来说,躲进地下是倖存概率最高的度过灾月方式。
    就是这么一来等於放任地面的一切被摧毁,莫伦还是捨不得的。
    该防御的还是得防御。
    哎呀,只剩三天了,伸完这个懒腰,得去城墙上看看战备情况。
    三。
    二。
    一。
    呃。
    舒服。
    莫伦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却看见鼠娘锡箔飞也似地撞开了臥室的门。
    “男男男爵大人。”
    锡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圆耳朵抖个不停。
    “城墙外面来了个怪东西。”
    嗯?
    三顿饭的时间之后,莫伦拿著望远镜站在城墙上,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懂兽娘和魔物娘来著。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城墙外的雪地上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接近三米。
    容貌极其美丽,雪白的长髮垂到腰际,长长的睫毛覆著细碎冰晶,双眼安静地闭著。
    白色掐金线的长袍覆盖著丰满高大的身体,衣袍下摆拖在雪地上,却没沾上半点湿意。
    简直是难以置信的超级美人。
    如果她没有四条手臂的话。
    上面那对交握在胸前,下面那对拢在小腹。
    倘若在一两个月之前,鼠娘们也许还会对这位神秘少女的身份感到好奇。
    但现在嘛,哪怕最小的鼠蛋子都认得出来。
    蚁娘,而且是兵蚁。
    啊,不是。
    莫伦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年头,兵蚁都能出卖色相了吗?
    妙啊,居然还有这种进化方向。
    莫伦简直感动极了,转头朝周围的民兵鼠挥了挥手,示意把火炮全部对准那玩意。
    城墙上的炮口哗啦啦全部转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一个举著十字架圣杖的黄毛狐娘修女,从巨大兵蚁身后衝出来,朝城墙上拼命挥手。
    “別开炮,我们没有恶意!”
    莫伦抬手,示意鼠娘们先不急著把她们轰成渣。
    一个看起来身份更高的蛇娘修女从后方缓步走上前,翻开手中经书庄重地颂念:
    “愿圣光普照黑暗之地,愿迷途之民团聚於圣女双翼之下,灾月將临,万灵当弃旧怨,同心协力,共渡此劫。”
    “说得很有道理,装炮弹。”
    “別別別別別!”
    黄毛狐狸修女连忙再次衝上前。
    “別开炮,我们真的是来帮忙的!”
    莫伦又抬抬手。
    黄毛狐狸修女眼看有戏,连忙从脖子上取下两枚徽记,高高举过头顶。
    其中一个莫伦见过,一只手托著一个蛋,圣卵孵育会的徽记,那个白龙娘圣女的修女会。
    另一个图案更加简单,一个旋转的漩涡。
    “我代表圣女和新市场,向无光区所有聚居地表达好意。”
    “我们愿意无偿提供庇护,也希望各位在这次灾月结束后到新市场一聚!”
    莫伦放下望远镜,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高大美丽的白色兵蚁身上。
    她依然那样安静地直立著,四条手臂纹丝不动,闭著的眼睫上落了一层细雪。
    狐娘和蛇娘身上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就靠这一只奇怪的兵蚁,能为两千多鼠娘的矮山提供无偿庇护?
    这恐怕是莫伦最近听过最坏的消息了。
    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简直不能用狂妄来形容。
    难怪她们三个人就能穿过新市场到矮山上百公里的距离。
    而且按那只黄毛狐狸刚才的说法,这样可怕的生物,现在每个无光区聚居地都有一只正在拜访。
    何等可怕的武力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