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埃德加在下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方案的初步设计,维多利亚校长实验室里研究的超人类病毒是方案的一部分,但维多利亚的病毒太慢了。
    我们需要更快、更彻底的手段......一场能彻底为世界洗牌的清洗。彼得先生,您难道不想要这种机会吗?您难道不想站在新的秩序之巔,重新制定规则吗?”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也更沉重。日光灯管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嗡嗡地响著,像是理察的大脑在给自己打节拍。
    他等待著彼得的回应,心跳率已经攀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彼得的超级听力可以精准地捕捉到那个数字,以及那心跳中夹杂的期待、紧张和压抑的兴奋。
    彼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是愤怒地站起来,也不是急切地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方式很慢,很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捕猎前的最后一个动作。他的身高比理察高出將近一个头,当他俯视著这个普通人时,理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办公桌边缘。
    “理察·海因斯。”彼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温度......但那不是热情的温度,不是友善的温度,而是愤怒刚刚被点燃时,第一缕青烟冒出来的温度,“你以为我对付维多利亚,是为了加入你们的计划?”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理察的脸瞬间变白,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办公桌挡住了他的退路,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弯成一个狼狈的弧形。
    “你刚才说什么?『花园修剪』?『清洗』?”彼得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彼得先生,您误会了......”理察的声音开始发抖,肾上腺素在零点三秒內飆升到了峰值。汗水从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他在彼得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看到了自己在接下来几秒钟內的死亡。
    “这意味著你刚才对著我......一个拥有你口中所谓『低价值能力』的学生的朋友......”彼得一把揪住理察的领带,將他的身体往前一拽,然后按住他的后脑勺,將他的脸死死地压在桌面上。
    冰冷的玻璃桌面贴著理察的脸颊,他被压得近乎窒息,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提议了一场大屠杀。你在提议屠杀艾玛。你在提议屠杀那些能发出萤光的人、能变大胳膊的人、能和鱼说话的人。你在提议用他们的命来换你所谓的『资源优化』。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没有超能力,所以你有资格来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彼得的声音始终没有提高,但那低沉而平缓的语调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怖。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精確地剖开理察言辞之下的每一个藏污纳垢的角落。
    “对......对不起......彼得先生......我......”
    “你什么?”彼得將他的脸压得更紧了一些,理察的颧骨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你刚才不是在说资源配置吗?不是在展示你的数据分析吗?继续说,理察。我听著。”
    理察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只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刨著,指甲刮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像一只被翻过壳的甲虫。
    他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浑浊的水渍。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假装的......那是真正的恐惧,是当一个普通人意识到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层玻璃之隔时的本能反应。
    彼得低头看著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放开了手。
    理察从桌面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弯著身体,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手捂著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急促、艰难、带著呜咽的尾音。
    “站起来。”彼得说。
    理察花了整整十秒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站不稳,一只手扶著办公桌边缘,腿软得像两截煮过的麵条,膝盖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你刚才问我什么?”彼得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到让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你问我有没有注意到一些超能力者太弱了。”
    理察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站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注意到了。”彼得说,“我从第一天进入戈多金大学就注意到了。艾玛可以缩小到蚂蚁大小......我看到了。玛丽可以控制血液......我看到了。安德烈可以控制金属......我也看到了。他们的能力可能不如祖国人,不如士兵男孩,不如我。但你站在这里,一个连超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用你的资產负债表、你的绩效kpi、你的资源配置理论来告诉我,他们应该被『修剪』掉?”
    彼得往前走了一步。理察下意识地往后缩,但他的后背已经抵住了办公桌,无处可退。
    “让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密使。”彼得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是冰的,刺骨的,“你之所以能坐在这把椅子上,不是因为你比他们更有价值,而是因为你比他们更弱小。弱小到没人觉得你值得杀。你以为你比那些弱小的超能力者强吗?至少艾玛在集中营里被注射了双倍抑制剂之后还在想办法逃跑。至少安德烈在血液流干之前还在用最后一口气为同伴开门。而你呢,你不过是沃尔特集团一个没人在意的零件,你的毕生杰作不过是一份还停在ppt阶段的清洗方案。”
    理察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流,滴在他一丝不苟的灰色西装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黑松林设施在哪。”彼得问,语调不是疑问,是命令。
    “我......我不知道......”理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戈多金大学的校长。你的权限可以查到列兵天使被转移到黑松林设施。但你不知道设施的位置?”彼得缓缓抬起手,五根手指在理察面前微微弯曲,理察毫不怀疑那只手可以在下一秒捏碎他的颅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黑松林设施的位置。”
    “蒙大拿州!落基山脉深处,一个废弃飞弹发射井下方,坐標和具体路线档案里有,我可以调出来......”理察几乎是哭著喊出这段话的,声音尖利而扭曲,像是一个被嚇坏了的孩子在黑暗里拼命喊妈妈,泪水顺著他斑白的鬢角流下,滴落在他精心打理的领带上。
    彼得收回手。理察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海中获救的溺水者。
    彼得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偏过脸,侧脸的轮廓被走廊灯光勾勒出一条锋利的线条。
    “记住我的话,密使。”彼得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更让理察胆寒,因为它意味著彼得的怒意已经不再是一时情绪,而是一道漫长的判决,“这个世界上的確有应该被『修剪』的人,但绝不是艾玛和安德烈那样的人。你最好祈祷我回来时,还能忍住不把『你』这个名字添到那份名单上。”
    门在他身后关闭。理察瘫坐在扶手椅中,双手掩面,喉咙里发出呜咽般含混的声音。办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墙上祖国人肖像沉默的俯视,而那个俯视的表情,第一次让理察觉得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来自食物链更高处的嘲弄。
    门在彼得身后关闭。
    理察瘫坐在扶手椅中,双手掩面,喉咙里发出呜咽般含混的声音。办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墙上祖国人肖像沉默的俯视,而那个俯视的表情,第一次让理察觉得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来自食物链更高处的嘲弄。
    但彼得已经不在意理察的崩溃了。他的大脑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运转,將刚才获取的所有信息重新排列、交叉比对、建立关联。
    戈多金大学的档案系统。最高权限。列兵天使。黑松林设施。百分之四十的清洗计划。
    但还有一个东西,藏在所有这些信息碎片的缝隙里,像一根细小的骨刺卡在他的意识深处。
    理察提到了一个词......“敖德萨计划”。
    这不是彼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在维多利亚的实验室里,他在那些被烧毁大半的研究笔记中瞥见过这个词,当时它被潦草地写在一页边缘被烧焦的纸上,旁边画著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式和一个问號。他以为那是五號化合物的早期代號,但现在理察用完全不同的语境提到了它......不是五號化合物,而是一个更古老、更根本的东西。
    初代五號化合物。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