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梁武馆里的情况。
    全被陈远获知。
    既然,这名正梁武馆里的老武师,看出了冯肃的身份,並且还对他身后的家主感兴趣。
    那么,作为“家主”的陈远,也很乐意陪这位老武师耍耍。
    眼下,虽然有《钱氏沉桩》这门功法,但,贺重铸在专注研习三山淬体法,冯肃就在钱家的地盘上,冷不丁开始练钱氏沉桩,也一定会被姚內景一眼看破。
    是了,这位师父还没开始教徒弟钱家的桩功呢,这徒弟自己先练起来了,而且还是全套,囊括了每一个细节!
    陈远观棋不乱,只是静静等候。
    昨晚,在南堂瘸爷冯古堂的地盘上,那名实业科科长马占锡,倒是一块明晃晃的肥油肉。
    这年岁,像在沪海地盘上经营任何厂子、实业,都离不开实业科的审批。
    陈远抬手,眼前浮上了系统面板。
    又有全新的成就解锁了。
    【死士:冯肃(存活)】
    【成就:拜入黄级下品武师姚內景门下!】
    【可结算奖励:技法“吹糖人”!】
    【今日剩余结算次数:0】
    【可查看歷史成就】
    陈远看著眼前面板上的文字,微微欠身,他感到好奇。
    从银元,到功法、天赋,现在,又多出来一项“技艺”。
    吹糖人。
    是了……这门技艺必然和姚內景相关。
    钱铜生前练的就是《三山淬体法》,用来稳定他那过度肥胖后导致的气、血、精紊乱。所以,和他相关的成就奖励,也正是三山淬体法这门功法。
    入学正梁武馆,带来的成就奖励,显然就是正梁武馆里最基础、应用最广泛,也是钱家武学从十全老人年间称武道世家以来,凝聚的武学精华:《钱氏沉桩》。
    那么,这吹糖人,显然就是和姚內景有关的一门“技艺”。
    拜入姚內景门下,系统並没有直接发放和姚內景有关的功法,只是给了一个“吹糖人”的技艺。
    莫非,姚內景掌握的功法,也只有宰了他才给?
    陈远思绪调转。
    吹糖人的核心,莫过於熬糖,蘸糖,吹糖的角度、力道,怎么在此基础上延伸出花样……
    技艺……其实有时候,能够达到功法和天赋都未必起到的作用。
    比如,在街头偽装成一名卖糖人的小贩子……比在街头卖烟、卖报、卖冷饮吃食等,让人怀疑的风险要小很多。毕竟这是一个门槛比较高的手艺。
    不过今天的结算次数已经用完了,吹糖人也並不是急於使用,留著下次一併结算。
    收起系统面板。
    陈远把注意力继续放在死士冯肃身上。
    宰了钱家大房的长子钱铜,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反常。
    正梁武馆里,甚至连一段白布都没有裁、没有掛,根本没有死人的样子,更何况死的还是堂堂钱家长子。
    陈远也刻意去观察了大宽路,观察了宝葫芦街,看看有没有钱家派出的密探,暗中调查钱铜的死。
    但,都没有。
    就好像,钱铜死了,对钱家是好事一桩似的。
    陈远坐在偏房桌上,日头已经快要迫近晌午,暖融融的光照得他全身舒坦。
    胡亮保,沙班,內部的暗流。
    胡亮保,冯古堂,沪东这周遭十里地里两大帮派的爭斗。
    陈远稳如渊岳,眼神里浸润著贪光。
    他陈远如果想在这块地头上,割下一块肉来,占据一块地盘,又要怎样下刀子呢?
    眼下,好些的选择,只有沙班这条胡亮保自己肉身里裂开的骨缝。
    肉入油锅的声音,滋啦响起。
    陈蓉已经忙活著做晌午饭了。
    油烟,透过偏房的窗户裊裊升上,迎著日头,缕缕飘散。
    肉香味,很快充盈整间偏房。
    ……
    ……
    日渐西沉,暮中。
    正梁武馆。
    姚內景十五名武徒,在练了一天之后,现在也是累的累,乏的乏,老头蒲扇一摇,今天学罢,他们自由了。
    老武师照旧坐在上午坐的地方,不过那时候还有日头,能晒暖,现在已经阴了、沉了、寂了、还挨著花池,有飞蚊蠓虫。
    老武师照旧摇著蒲扇。
    门下小武徒们,有的已经返回寢房躺在床上,和同在床上的其他武徒传著第五马路上的八卦;有的凑在墙角,搭起人桩,踩在同伴肩头上从墙上探出头,打量著纸醉金迷、尽情纵慾的第五马路,踩脚下的同伴敦促著该换人了……
    冯肃在拎桶,打水。
    姚內景武院里有三口大水缸,需要去武院外的井里打水。
    有钱家下人、丫鬟,好奇地打量著冯肃,眼里带鉤,唇儿似咕噥而微撅。
    打完水。
    姚內景直接招招蒲扇,示意冯肃走上前来。
    冯肃好奇,心想这个难以揣摩的老江湖又会问怎样的问题?
    “坐。”姚內景闭眼道。
    冯肃看了看周围,直接搬来一块院中石头坐在老武师身边。
    姚內景开口:“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武馆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不新鲜,外面才是真江湖。”
    冯肃少有迟钝:“胡家在和南堂瘸子抢地盘,抢得最凶的就是那条花街宝葫芦街,胡家这几天里,死了个码头管事,死了两个收债人和一个打手。”
    姚內景笑里有些嘲弄:“你为什么说这些事?难道这是外面街头上疯传的事么?”
    这是我关心的事……冯肃腹誹。
    確切说来,是替我家家主关心的事。
    冯肃在石头上舒展拳脚:“帮派之爭,向来都是街头百姓最关心的事,毕竟,十个沪东人里,有八个都欠债,要么欠胡家的,要么欠南堂冯瘸子的。”
    姚內景问:“那,倘若冯瘸子干掉了胡亮保,欠胡亮保钱的人,就不用还咯?”
    冯肃一笑:“並非,冯瘸子会接盘胡亮保的一切,包括胡亮保的帐。”
    蒲扇摇著,摇啊摇啊摇,老人开口:“你语气都露馅了,你是真心巴结胡亮保快点死。但钱家,是和胡亮保走得近的。”
    冯肃反將一军:“但师父似乎既不与钱家走得近,也不与胡家走得近。”
    进入武馆整个白昼,冯肃与其说是武徒,更像是个谍探。
    姚內景这名老武师,对钱家,对正梁武馆总是流露著嗤之以鼻。
    姚內景不屑,摇著蒲扇:“我就说,我以为招进来个习艺学徒,其实招进来个谍探。”
    “我老了,老到不需要再站队、再依赖某家势力了。”
    冯肃打量著扇著蒲扇,悠哉悠哉的姚內景,转移话题。
    “新鲜事可不止这一个,我听说,前天夜里,宝葫芦街上,死了个重要人物。”
    鉤子,埋下了。
    冯肃在打量姚內景的反应。
    姚內景仍旧摇著蒲扇,漫不经心:“这我知道,只不过,死的人物其实並不重要,甚至都算不上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