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王府,王妃寢殿。
    王妃这会正躺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她今天脸上没有上妆,素麵朝天,但底子好,皮肤白嫩得不像一个快四十岁的人。
    大丫鬟碧桃从外面跑进来,跑得又快又急。
    “娘娘!娘娘!”碧桃喊著,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王妃头都没抬,翻了一页话本子。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碧桃凑到王妃耳边。
    “娘娘,世子爷带了两个姑娘回府,现在人在书房。”
    王妃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猛地坐起身。
    “我儿喜欢的那个姑娘来府上了?”
    她从贵妃榻上下来,开始整理头髮,一边整理一边问碧桃。
    “具体是哪一个?长什么样?多大年纪?长得好看不好看?”
    碧桃被王妃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
    “奴婢也没亲眼看见,是福伯让人来报信的,福伯说那姑娘穿了件浅蓝色的褙子。
    生得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跟画上的人似的。”
    听完,王妃的眼睛更亮了,一边让碧桃伺候更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浅蓝色好,浅蓝色显得人白,眉眼弯弯好,看著就喜庆,梨涡更好,爱笑的姑娘命不会差......”
    嬤嬤在旁边帮王妃系腰带,忍不住笑著插了一句嘴。
    “娘娘,您还没见到人呢,就开始夸上了。”
    王妃嗔了嬤嬤一眼,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支步摇別在髮髻上。
    又换了一对红宝石耳坠子,对著铜镜左照右照。
    “碧桃,让小厨房把刚做的桂花糕、枣泥酥、荷花酥各装一碟。
    再泡一壶今年新贡的龙井,对了对了,再切一盘水果,要新鲜的。”
    王妃整理完毕,带上嬤嬤、碧桃和几个小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书房走去。
    走在路上还不时地整理下衣裳,那紧张劲儿比她当年大婚时还甚。
    书房里,沈浸星还在给时幸拿画,每一幅都是前朝大家真跡。
    “这幅——”沈浸星又从画缸里抽出一幅正要展开。
    书房的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浸星的脸色微变了一下。
    门被推开。
    王妃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一串人。
    此刻,由王妃带头,一群人正双眼放光地盯著书房里的人,准確地说是盯著时幸。
    “小星星的朋友来啦?”
    王妃的声音热情,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
    “快过来快过来,我让厨房做了点心,都是新鲜的,趁热吃。”
    时幸抬头看过去,又看了看沈浸星发红的耳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时蕴和柳诗年也转过身,对著王妃行了个礼。
    “见过王妃。”
    王妃快步走进来,一叠声地说著“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眼睛却一直黏在时幸身上。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姑娘生得真好看,”王妃拉著时幸的手,左看右看。
    越看越满意,凤眼里全是慈爱的光,怎么看怎么喜欢。
    “叫什么名字呀?多大了?”
    沈浸星在旁边脸红得都能煮鸡蛋了。
    他偷瞄了时幸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咳了两声,企图用咳嗽声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母妃,说了多少遍了,別叫我小星星!”
    王妃头都没回,伸手在身后摆了摆,像赶苍蝇一样把儿子拂开。
    注意力全在时幸身上,根本顾不上好大儿的脸面。
    “时幸,”时幸笑著说,“十五了。”
    “十五好,十五好,”王妃连连点头,拉著时幸的手往桌边走。
    “来来来,坐下说,別站著,碧桃把点心摆上,嬤嬤茶倒上。”
    碧桃和嬤嬤手脚麻利地把食盒里的点心摆了一桌。
    时幸被王妃按著坐下,时蕴坐在她旁边,柳诗年坐在时蕴旁边。
    沈浸星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时幸,这名字好听,”王妃笑眯眯地看著时幸。
    “人如其名,幸,是福气的意思,谁给你取的名字呀?”
    “我父亲。”时幸说。
    “时大人好学问,这名字取得好。”
    王妃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时蕴,“这位是?”
    “我姐姐,时蕴。”时幸介绍。
    王妃的目光在时蕴脸上停了停,赞了一句“姐妹俩都生得好”。
    目光又很快转回了时幸身上,表情毫不掩饰。
    沈浸星在旁边看著自家母妃对小狐狸那副殷勤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別把人嚇跑了啊!
    “母妃,”沈浸星终於忍不住,走过去拉住王妃的胳膊往门口走。
    “你先去忙,別在这儿打扰我们了。”
    王妃被他拉著往门口走,嘴上还在说:“我不忙啊,我今天没什么事。”
    “你忙,你很忙,”沈浸星的语气不容反驳。
    “碧桃,嬤嬤,母妃还有事,你们快扶她回去。”
    碧桃和嬤嬤忍著笑扶住了王妃的胳膊。
    王妃被儿子拉到门口,一只手撑著门框回过头来对时幸笑著说:
    “时姑娘,你们玩,別客气,当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儘管吩咐。
    我让人去准备,晚上留下来用饭吧?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母妃!”沈浸星的耳根都红透了。
    王妃终於住了嘴,被碧桃和嬤嬤扶著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笑声还传了进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浸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母妃就是这样,別害怕。”
    柳诗年坐在那,眼里浮过一丝笑意,也不知想起什么。
    时幸看著沈浸星那副强作镇定的样子,笑著说了一句:“王妃性子很可爱。”
    时蕴也笑著点了点头:“確实可爱。”
    沈浸星的耳根又红了一下。
    柳诗年站在一旁看著沈浸星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
    他很小的时候跟著父亲第一次来定安王府,父亲在前厅跟定安王说话,让他自己在王府里玩。
    沈浸星那时候皮得不行,京城还有王府都被他闹得鸡犬不寧。
    其他府里的少爷小姐没人敢跟他玩,怕被捉弄。
    王妃派人把他找了过去,他的印象里王妃笑眯眯地拉著他的手,凤眼弯弯的。
    声音很温柔,拉著沈浸星的手一遍一遍地说。
    “这是诗年,你们以后要做好朋友哦,要好好玩不许欺负人家”。
    那时候王妃看他的眼神,跟今天看时幸的眼神一模一样。
    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沈浸星从门口走回来,在时幸旁边坐下。
    他的尷尬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时幸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抬起头看著沈浸星的眼睛。
    “王妃真的可爱。”
    “跟你一样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