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著时炳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你是不急!你一天天就知道忙你那官场上的事,什么时候管过家里?
    两个女儿的婚事,还不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来操心?现在不急,等好的被人挑完了怎么办!”
    时炳德被蒋氏熊了一顿,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平时確实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女儿们的婚事,他也总觉得还早,不急,慢慢挑。
    但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好的人家不会一直在那儿等著。
    时炳德表情訕訕的,伸手想去拉蒋氏的袖子,被蒋氏一把甩开。
    “夫人,”时炳德委屈地喊了一声。
    “我这也不是捨不得嘛,幸儿才十五,都还小呢,你咋还急了呢?”
    蒋氏背对著他,依旧没搭理。
    时炳德苦著一张脸。
    “我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人家,行不?”
    蒋氏哼了一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鬆动了一些。
    “你琢磨?你整日里就知道看那些破文书,你认识几个合適的人家?”
    时炳德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还真有一个。”
    蒋氏好奇:“谁?”
    “我以前考举人的时候遇上过一个同届,学问扎实,人品也好,后来没考上进士,回乡教书去了。
    前些天我在京城街上遇到他带著他儿子,寒暄了一番。”
    蒋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儿子?”
    时炳德点了点头。
    “那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举人了,我跟他聊了几句,发现他谈吐不凡,
    相貌也好,性子温温和和的,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著適合咱家幸儿。”
    蒋氏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的呀?多大年纪了?”
    “应当是二十了。”
    蒋氏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犹豫。
    “这么优秀,二十了还没娶妻?不会是哪个方面不太好吧?
    老爷你可別看走眼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內里什么样呢!”
    “哪的话?!人孩子是因为志在科举,想先立业后成家。
    学问我考过了,扎实,就算今年不行,最晚三年后也能进士及第。”
    三年后,蒋氏脑子转了转,三年后也才二十三,正是好年纪。
    如果真的能考上进士,那就是天子门生了,前途一片无量。
    蒋氏想到这里,赶紧推著时炳德往书房走。
    “老爷,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写帖子啊!”蒋氏的语气急得很。
    “这种好孩子,那是得趁早扒拉到自家来,晚了就被人抢走了!”
    时炳德被她推著,嘟囔了一句:“要这么急吗?”
    蒋氏瞪了他一眼,他都把人家夸上天了,还问要不要这么急。
    时炳德嘆了口气,到了书房,坐下来研墨铺纸,开始写帖子。
    时幸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第二天一早,蒋氏就带著刘嬤嬤去了时幸的西厢房。
    时幸刚起床不久,坐在梳妆檯前,头髮都还没梳。
    蒋氏推门进来,时幸嚇了一跳。
    “娘?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蒋氏笑眯眯地走过来,站在时幸身后,拿起梳子帮女儿梳头。
    一边梳一边打量起女儿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看。
    “幸儿,”蒋氏开口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今天打扮好看些。”
    时幸透过铜镜看著母亲的脸,母亲笑得很神秘。
    “娘,是有什么事吗?”时幸好奇问。
    蒋氏笑而不语,从梳妆檯的抽屉里拿出几支簪子,在时幸头上比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蒋氏说完,放下梳子,带著刘嬤嬤就走了。
    时幸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铜镜里自己的脸,皱了皱眉。
    母亲今天有点不对劲,大早上跑来给她梳头,让她打扮好看些。
    虽然她很聪明,不过她也没多想。
    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小,没想到那块去,二是因为从不把聪明才智利用在家人身上。
    重来一世,对家人她格外珍视,不想让母亲扫兴。
    时幸嘆了口气,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巳时初,刘嬤嬤来传话了。
    “二小姐,夫人喊您去正厅一趟。”
    时幸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跟著刘嬤嬤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时炳德和蒋氏坐在主位上。
    客位上坐著一个年轻男子,穿著青色长衫,头髮束得整整齐齐,时幸只能看到个侧身。
    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顿时变成了现实。
    时幸在大门口定了一下,抬脚就想溜。
    蒋氏眼尖,看见女儿,笑著招了招手。
    “幸儿来了?快过来,正等你呢。”
    贺清听见这话,扭过头来,看见时幸,又惊又喜。
    时幸也认出了他,之前在街上卖画的那个年轻人。
    时幸走过去,先给父母行了礼,然后转向贺清,微微頷首。
    “公子。”声音不大,带著一点疏离。
    贺清的耳朵微微泛红,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时幸行了个礼。
    “姑娘,又见面了。”
    时炳德看看贺清,又看看时幸,“你们之前见过?”
    贺清抢先回答,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回伯父,小侄之前在街上卖画,时姑娘刚好路过,看了小侄的画,遂多聊了几句。
    小侄当时就觉得时姑娘惊为天人,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到,真是......缘分。”
    他说“惊为天人”四个字的时候,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蒋氏听了这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巧了不是?来来来,都坐都坐。
    一屋子人坐下后,时炳德和蒋氏分別问了些贺清的其他情况。
    贺清一一回答,说话文縐縐的,引经据典,时炳德听得很是受用。
    蒋氏时不时地看看贺清,又看看时幸,越看越觉得俩人般配。
    时幸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个时辰后,时炳德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站起身来。
    “贤侄啊,伯父还要回去办公呢,衙门口还有事,不能耽搁太久。”
    贺清立马站起来,朝时炳德拱了拱手。
    “伯父公务繁忙,小侄不敢叨扰,正好小侄家中也有事,就先回去了。”
    顿了顿他又说,“等伯父休沐,父亲再请伯父来家中喝杯酒,不知伯父意下如何?”
    时炳德跟蒋氏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满意的神色。
    “好好好,”蒋氏连声应著,“等你父亲有空,两家一起吃顿饭。”
    “幸儿,你送一下贺公子。”
    这场令时幸难熬的相亲宴终於要结束了,时幸自然求之不得。
    別说送出府了,送他上西天她都愿意。
    时幸率先站起来,朝贺清微微頷首,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贺清朝时炳德和蒋氏行了礼,跟在时幸后面走了出去。
    时幸走得飞快,贺清大步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走到大门口,时幸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