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衍就刚开始去撑了个场,凑了个热闹,后面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还专门去了药铺买了包黄莲。
    客栈大堂里,绿芙正端著一碗药从厨房出来,看见宋昭衍,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宋公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姐他们呢?”
    “他们晚点会回来,那边忙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看绿芙手里的药碗。
    “这是给蒟蒻的?”
    绿芙点了点头,“奴婢刚煎好,准备给蒟蒻姑娘送去呢。”
    宋昭衍伸出手,“给我吧。”
    绿芙有点不解地看了看他,但有人帮她干活她也乐意。
    她把药碗递了过去,转身就去忙別的事了。
    宋昭衍端著药碗上了楼,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
    確认没有人后,把药碗放到地上,从袖子里拿出那包黄莲,跟做贼似的。
    黄连拿出来,他打开药包,把里面的黄莲粉倒进了药碗里,还用手指搅了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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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药,確认看不出不对,才重新端起药碗去抬手敲门。
    屋里,睡梦中的蒟蒻刚听见敲门声,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里的冷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又变成了那副柔弱的样子,从床上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宋昭衍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药,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桃花。
    “蒟蒻姑娘,我帮你把药端来了。”
    蒟蒻低下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沈公子。”
    “不谢不谢。”宋昭衍把手里的药碗递给蒟蒻。
    蒟蒻接过药碗,宋昭衍脚步依然不动,在那笑眯眯地看著她。
    蒟蒻疑惑地看了看他。
    “快趁热喝呀,蒟蒻姑娘,药凉了就不好了。”宋昭衍眼睛亮晶晶的。
    蒟蒻沉默了一瞬,低下头,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苦得她差点没吐出来。
    宋昭衍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看见蒟蒻极力忍耐的样子,差一点就笑出了声。
    叫你骗本少爷,苦死你!
    他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歪著头看著蒟蒻。
    “怎么了?蒟蒻姑娘,怎么不继续喝呀?药凉了就没药效了。”
    蒟蒻:“……”
    她还以为里面放了毒呢,没想到是黄莲,终究是高估了他。
    蒟蒻低头看著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深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后,后劲更大,嘴唇是苦的,舌头是苦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苦的。
    “好了。”蒟蒻的声音有些发虚。
    宋昭衍从她手里接过空碗,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帮你拿下去。”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蒟蒻站在门口,看著宋昭衍的背影,有些无语。
    她没想到定安王世子这么幼稚,跟主子嘴里的沈浸星有些不一样。
    这个男人要么是看穿了她的偽装,故意在整她,要么脑子不太聪明。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沈浸星他们忙了一天,总算回客栈了。
    抓完那些蛀虫,接著就是放人,把被王建仁和手下抓去的那些女子放回家。
    含山县相比其他县城不大,前前后后抓去的女子却有几十个。
    有的被关在县令府后面的院子里,有的被关在衙役家里,有的被关在城外的小庄子上。
    亲兵们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放。
    找到的女子有的生了孩子,抱著孩子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去哪。
    亲兵问她家住哪里,她也不说,问她有没有家人来接,她也不说。
    后来才弄明白,她是不敢回家,怕回去了被嫌弃,被指指点点。
    有的女子被辱后就自尽了,家里人哭著来收身后物。
    有的女子性情刚烈,被关了很长时间,吃了不少苦头,但始终没有放弃。
    还有一批女子没来得及安置,其中就有石头家的闺女。
    时炳德翻看了一下名单,石头家的闺女叫石小莲,今年十四岁。
    她没有被卖到外地,就关在县城里。
    时炳德把名单合上,决定明日再待一天,先把这些姑娘安置好再走。
    他答应过石头会再去看他,不能食言。
    半夜时分,蒟蒻的房间里,窗户开著一条缝。
    一只灰粉色的鸽子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落在窗台上。
    鸽子不大,比普通的信鸽小一圈,羽毛是灰粉色的,这是三大名品信鸽里的粉灰鸽。
    蒟蒻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
    又从竹筒里抽出一个小纸卷,展开。
    纸卷上只有两个字——“除沈。”
    字跡凌厉,笔画之间带著一股杀伐之气。
    蒟蒻看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她把鸽子放出去,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第二天。
    时炳德他们准备去安置剩下那批还没回家的姑娘。
    宋昭衍也要跟著去,难得没有偷懒。
    他们刚走到门口,蒟蒻就从楼上走了下来,喊住他们。
    “时大人,能不能让我也去帮忙?同为女子,我心疼那些姑娘。”
    声音里满是真诚。
    这个藉口用得好,果然,时炳德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安置姑娘们的地方在县城的一间空房子里,亲兵们已经把房子收拾过了。
    姑娘们坐在床上,有的抱著膝盖在发呆,有的低著头哭。
    最小的看著才十二三岁,穿著一件大人衣裳。
    时炳德站在门口,看著这些姑娘,喉咙有些发紧。
    后面的登记和询问,都是时蕴她们几个女眷来帮忙。
    石头家的闺女果然在这一批里面。
    她坐在角落里,跟別的姑娘不一样,不哭不闹,也不看人。
    “石小莲。”时蕴念了她的名字。
    石小莲抬起头,慢慢站起来,走到时蕴面前,腿一瘸一拐的。
    旁边的时炳德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的石头。
    “小莲。”时炳德唤了她一声。
    石小莲抬起头,看著时炳德,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別怕,我们送你回家。”
    石小莲眨了眨眼,水光不见了,她低下头,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时炳德他们送完其他的姑娘,最后送石小莲回家。
    甘霖村还是那个甘霖村,土路坑坑洼洼的。
    刚到村口,远远就看见一个人从村里跑了出来,是石头媳妇,跑得很急。
    她一眼就看见了时蕴旁边的石小莲,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她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哇”地哭了出来。
    “小莲——小莲——我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