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捕捉到了远处的声音。很轻,很微弱,混在北风里,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他的听觉被药丸强化过,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清楚得像贴著耳朵说话。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急促,有力,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
    对话声。
    “枪声是从那边传来的。”
    “虎啸也是那个方向。”
    “快走,別让人抢了先。”
    拉枪栓的金属碰撞声,咔嗒一声。不是猎枪,是半自动步枪。
    徐磊的脸色变了。他从脚步声判断出对方至少有四五个人。从对话內容判断,这伙人是偷猎的,一直在这片林子里活动,听到了刚才的枪声和虎啸,正朝乱石岗赶来。
    从脚步声的距离判断,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头价值千金的巨虎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偷猎团伙,有半自动步枪,四五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撞见自己一个人带著一头死虎,会怎么做?
    答案不用想都知道。
    杀人,夺虎。
    在这种地方杀个人,往山沟里一扔,明年开春都找不到尸骨。
    徐磊攥紧了猎刀,目光扫过乱石岗的地形,脑子里飞速盘算著退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徐磊蹲在巨虎尸体旁边,闭上眼睛听了三秒。
    七个人。
    脚步声轻重不一,但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练家子。
    不是之前许三奎手底下那种穿制服混饭吃的货色。
    金属碰撞声再次传来。
    枪栓拉推,弹簧復位的脆响。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前世在靶场摸过无数次,一听就听出来了。
    猎枪打一枪要退壳装弹,五六式扣一下扳机就是一颗子弹。
    弹仓里十发,七个人里至少三把。
    他现在身上有伤。
    后背被虎尾抽过的地方还在渗血。
    胸口被虎爪拍过的地方每呼吸一下都扯著疼。
    跑不快,硬拼就是送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巨虎身上。
    既然带不走全部,那就取其精华。
    虎皮是整头虎最值钱的部分,必须完整剥下来。
    虎胆是顶级药材,虎骨治风湿,虎鞭有价无市。
    至於剩下的几百斤虎肉和虎骨架子,他只能留给这群王八蛋。
    但光凭这几百斤肉,还不够让他们放弃追击。
    得让他们先疼,疼到没心思追。
    徐磊蹲下身,猎刀从虎喉切入。
    刀尖刺破皮毛,穿过脂肪层,精准地停在筋膜上方半寸。
    他手腕一沉,刀锋沿著虎腹中线一路划到尾根。
    皮肉分离,切口平直如尺,一丝肌肉纤维都没有伤到。
    前世赶山博主的手艺在这一刻全部甦醒。
    他在长白山拍了七八年视频,剥过的野猪不下百头。
    狍子、鹿、野兔更是不计其数。
    每一条筋膜的走向,每一块肌肉的纹理,他都烂熟於心。
    猎刀在虎皮和肌肉之间游走,刀刃贴著筋膜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皮子剥开之后,底下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
    肉膜上沾著一层薄薄的透明筋膜,完好无损。
    这种手法叫活剥皮。
    皮子剥下来之后不用二次处理,直接就能拿去卖。
    肉膜上有三处极细的刀尖划痕,那是完美品的证明。
    他边剥皮边伸手掏进虎胸。
    五指扣住一块还在微微发烫的虎心肉,用力一拧扯了下来。
    扔给旁边守著的黑虎。
    “吃。”
    黑虎叼住虎心肉,几口吞了下去。
    剥到虎头的时候,他格外小心。
    刀尖从眼眶侧后方的刀口探进去,沿著颅骨边缘走刀。
    把虎耳根部的软骨完整保留下来。
    一对完整的虎耳,能让虎皮的价格再往上提两成。
    十五分钟后,整张虎皮被完整剥下。
    虎头连著虎皮,虎尾连著虎皮,四只虎爪的皮毛全部保留。
    他双手提起虎皮抖了一下。
    虎皮在月光下展开,金黄色的皮毛泛著油亮的光泽。
    黑色斑纹分明如画。
    血从皮毛边缘滴下来,滴在雪地上。
    他把虎皮卷好塞进麻袋,又掏出一个小布包。
    虎胆,墨绿色,鹅蛋大小,表面还掛著一层薄薄的血丝。
    这东西是整头虎身上第二值钱的。
    治肝胆病有奇效,老中医见了能当场掏钱。
    他用油纸包了三层,贴身收好。
    然后是虎鞭。
    他连根取下,又顺手把旁边被黑虎咬烂的虎蛋也塞进了布包里。
    黑虎在旁边歪著头看他,像是在问:你拿我的战利品干什么。
    徐磊拍了一下狗头。
    “烂了也能泡酒,不能浪费。”
    最后是虎骨。
    他沿关节缝下刀,把四条虎腿骨完整取下。
    刀刃切入关节缝的一瞬间,他听见咔嗒一声脆响。
    软骨分离,骨臼完好。
    虎骨泡酒治风湿,北方老工人抢著要。
    这四条腿骨少说能泡二十斤虎骨酒。
    他把虎腿骨捆好,拎起来掂了掂,大概三十斤。
    剩下的事就是用最快速度掩藏痕跡。
    他把剖剩下的虎肉和骨架踢进一个雪窝子。
    雪窝子是山洪衝出来的天然坑洞,一人多深,口小肚大。
    虎肉滚进去之后,他几脚把积雪踢下去盖住血跡。
    动作粗暴但有效。
    雪地上的暗红色被白茫茫的积雪盖住,月光下看不出太大的痕跡。
    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骗不了行家,只能拖延时间。
    他把猎枪背上,麻袋甩上肩,朝黑虎打了个手势。
    一人一狗绕到下风口的密林里。
    他没有沿著来时的脚印往回跑,而是选了另一条路。
    一条老虎踩出来的兽道,隱蔽在灌木丛里。
    积雪上全是杂乱的虎爪印,能盖住他自己的脚印。
    路更难走,但被追踪的难度大了十倍。
    他赌三件事。
    第一,这些人看到老虎被剥光的现场会先暴怒,不会立刻追击。
    第二,暴怒之后他们会停下来爭论分赃方案。
    因为虎皮没了,剩下的虎肉和虎骨架不够分。
    第三,他的脚印混在虎爪印里,追踪难度极大。
    三件事加起来,能给他爭取至少二十分钟。
    但赌注是他自己的命。
    如果猜错了,这群人直接追上来,他只有一桿猎枪和一把猎刀。
    他没回头,身影隱入密林。
    几分钟后,七个人衝进了乱石岗。
    打头的三个人手里拎著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