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子,你这也...”
    李进宝脸色有些难看。
    三十块和五毛之间的落差太大,他心里一时转不过弯。
    “怎么,嫌少啊?”
    林向东看著李进宝似笑非笑,手慢慢收了回去。
    五毛不少了。
    这年头,壮劳力干一天活是十个工分,折算下来也就五毛钱,遇到年景不好的日子,甚至只有两三毛。
    李进宝也就出了半天多的工,想拿多少钱?
    有些人钱给多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本事,拿得理所应当不说,甚至还得寸进尺。
    这钱哪怕是大风颳来的,也没有白给別人一分的道理。
    自己还缺著不少钱呢。
    也就是现在身边没人,要不然以两家的关係,林向东连这五毛钱都不想给。
    “不要算了,改天我给你拉回爬犁。”
    “...要、要要!”
    李进宝反应过来,一把將『纺织女工』攥在手里,心里一下子想明白了。
    五毛钱已经是一天的工。
    拉爬犁谁不会啊,钱拿在手里才是真的!
    李进宝拉著爬犁,边走边给自己做思想建设,走了一段路后,眼里又有了光,“东子,明天还去不?”
    一天五毛,十天五块,一个月就是十五块!
    那也算半个工人不是?
    “不好说。”林向东兜著手走在前面。
    “你去一定叫上我!行不?”李进宝紧走几步,凑到他跟前,脸上陪著笑,“我指定卖得比这次好!”
    “再看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走了一个多小时,刚好碰见方兰和林向眉从野地里回来。
    “妈,你怎么又捡柴?”
    看到方兰背著捆柴火,虽然不多,林向东还是有些不满。
    “这不閒著也是閒著。”
    方兰知道儿子是担心自己,把柴火放到爬犁上,看见前面的工具人有些惊讶,“这不是进宝吗?咋回事这是?”
    李进宝脸蛋红扑扑的,头顶冒著白汽。
    “兰婶,我这刚好顺路,就帮著拉一把,远亲不如近邻嘛~”
    方兰目光看向儿子。
    “確实,进宝你先回吧,晚点我再找你。”林向东没有多说,先打发他走人。
    “一定叫我啊东子...”
    李进宝放下拉绳,眼睛在林向眉提著的蛇皮袋上转了一圈,一步三回头走了。
    “没人过来吧?”
    林向东简单说了下李进宝的情况,问起今天的收穫来,“抓著几只?”
    “没,抓著五只!”林向眉提了提袋子。
    林向东担心早了。
    昨天晚上村里人有心的全都夜里出去,在野地里摸了一晚上,又累又冻不说,有人还摔了跟头,白天都在补觉,根本没人过来。
    抓著的嘎嘎鸡比昨天少,也算正常。
    “鸡都卖了?”发现爬犁空著,方兰有些惊喜。
    “都卖了,还卖了几个篮筐。”林向东重重点头,从兜里摸出数好的钱放到母亲手里,“我又买了些东西,这边还有二十五块多。”
    “哎哟~这么多!”
    看著手里的一沓钱,方兰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反覆数了两遍,才贴身小心放好,又拿手压了压。
    “太好了...太好了...”
    方兰心里突然一阵鬆快,眼睛立刻红了。
    母亲这是开心的眼泪。
    林向东和林向眉没有说话,眼睛都有些湿润。
    “走,回家!”方兰抹了抹眼眶,脸上露出笑,“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
    不知道他们又抓了几只...最好多抓些,这样明天又能去团部了。
    李进宝手里攥著『纺织女工』,兴冲冲往家里走。
    “进宝,跑哪儿去了?一天都没见著你人。”刚到村口,就有相熟的就喊了起来。
    “...跟东子一起去团部了。”李进宝眼珠子一转,把手里的五毛钱收了起来,“我俩不是走得近么,给他帮忙去呢。”
    “扯什么蛋呢?”
    侯军笑骂一句,杆子似的身形从张海洋家戳了出来,“你们两家谁不知道,昨天谁说林向东踩了狗屎?”
    “猴子,话可不能乱说啊。”李进宝脸色一变,“我跟东子好著呢!”
    这时候,有人回过味来了。
    “进宝,那嘎嘎鸡卖了不少钱吧?”
    “那是,东子不仅能抓著嘎嘎鸡,还能给它卖得高高的。”李进宝生怕別人听不见,大声嚷嚷起来,“人本事大著呢!”
    这话才是我说的!
    “卖了多少钱...林向东给了你什么好处?”侯军咬著牙问道。
    “说出来怕嚇著你,想知道问东子去!”
    李进宝把头一扬,走回家去了。
    “墙头草!”侯军看著他的背影,恨恨骂了一句,“这种投机分子,早两年非给他枪毙了不可。”
    身边没人回应。
    侯军抬头一看,发现大家都往远处看,视线不由跟了过去,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林向东母子三人拉著爬犁回来了。
    “方兰回来了。”
    “又抓著了,这鸡能卖多少钱啊?”
    “听说不少呢!”
    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凑过去,边打招呼边打听。
    母子三人也不多说,有人说话就应上一句,没多久回到自己家,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方兰这么笑过。”
    “儿子能成事,换我我也高兴。”
    “赚著钱才是本事,林向东真出息了。”
    ...
    三人回到家里,天色还早。
    “姐,你来帮我弄下铁丝。”
    趁著有时间,林向东准备做些兔子套去地里放了,明天正好可以过去收一波看看。
    兔子套铁丝不能太粗,否则难以滑动成扣。
    林向东买的是二十號,试了试韧性又觉得有些细,兔子急了发力,有挣断的可能。
    他把铁丝双起来,拧成麻花状又试了试。
    这回满意了。
    林向东拿一头做个小圆环,另一头从中间穿过去,形成一个兔子头大小、可以灵活收缩的圈,留下一段用来绑桩的铁丝,一起剪下来。
    兔子套就做好了。
    这种陷阱成功率不是太高,但只要下得多,总能有收穫。
    “就按这个来,先做它二十个!”林向东举了举手里的铁丝套,眼里露出期待。
    “行。”
    林向眉心灵手巧,这种套子一看就会了。
    “我也要帮忙!”
    一旁的林向好不甘示弱,过来动手帮忙拧铁丝。
    姐弟三人忙活起来,不到一小时,已经做了二十多个套子。
    “差不多了,我先去下一批。”
    林向东看了看天色,把做好的兔子套简单过了遍火,装进袋子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