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符之余,蔡非会帮老道做一些符籙。
    借鸡生蛋——用这里的多余材料製作一些高溢价的符籙,既可以锻炼制符能力,同时还能赚点钱——扣除材料费用后,他与老道三七分帐,收益只比试符费更多。
    老道今日却对著备好的雷纹砂发怔,那些砂粒在萤石灯下泛著诡异的蓝光。
    “銫盐结晶体”,蔡非脑子里莫名地跳出这么一个词汇,他知道,这是二物形色上的相似点亮了他的某个记忆点。
    “前次让你多买点雷性灵石吸收,可有去做了?”老道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蔡非无奈地对著老道摊了摊手:“有去做。但雷灵石那么贵,我也买不了几颗。”
    天地间的灵气以五行灵气最为常见,剩下的四种——风、雷、幽、灵,都是稀罕物,相对应的灵石价格也是同档五行灵石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老道招了招手让蔡非过去,右掌按到他下腹丹田处,一丝灵力发出,在蔡非丹田转了一圈。
    “雷灵力確实少了点,也是怪我,本以为还得过几个月才用得著……”
    老道喃喃地说了几句自责的话,然后就在石洞內转起了圈,似乎有什么难决的事。
    临时提前的?
    蔡非看了一眼月牙石门,陈氏二修士依然谨守於密室之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陈玄彪需要什么特別的符了。
    陈家乃粟山坊第一大寨,他们急需的话,油水应该很足。
    於是蔡非笑道:“雷灵不足么?你去搞几块灵玉,我恶补下不就行了?”
    雷灵玉一枚就得上千,以老道之吝嗇,自然绝不肯买,所以蔡非也是玩笑。
    但出乎他意外的是,老道还真点了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老道斜著眼看向蔡非,似在试探他的决心,“解离符,敢做么?”
    解离符?
    解除低级封印的解离符?
    这符既难且贵!
    但蔡非的第一反应既不是此符的难度,也不是此符的价格,他脱口而出的疑问是:“谁用?陈玄彪?”
    “花十几万封印修为,又得花十几万去解封,除了他,还有谁值得?”老道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走吧,我带你先去看看情况,小朋友也该泡舒服了。”
    陈玄彪目前就已是七层修为,如果这还是封印的,那他的实际修为应该是九层,甚至是十成——炼气大圆满!
    但更让蔡非吃惊的还是老道的用词——
    “小朋友”?
    小朋友是老道对蔡非的称呼,陈家三人全都是三十以上的青壮年,谁是小朋友?
    联想到陈家三人刚才在空中的大笑声,蔡非隱隱已有所猜测。
    老道带著蔡非穿过月牙门,径直走向正中密室。
    看门的两位都是蔡非叔字辈的长辈,左手一位是陈家长老,右手一位是陈氏目前的最高战力——炼气九阶的陈惊虎,全都是陈家寨的核心人物。
    如此二人居然站这里看门,陈氏对此事的重视可见一斑。
    那长老很疑惑地看了蔡非一眼,老道也不解释,只道:“泡的差不多了,你们也都进去吧”。
    陈惊虎指著蔡非道:“陈家办事,这小子过来做什么?”
    “放肆!”老道毫不客气地训斥道,“我孔家的地盘,我想带谁就带谁!”
    老道直接推门而进,蔡非冲二人咧嘴笑了笑,施施然进门,陈家二人面面相覷,到底没敢硬拦,只能跟著蔡非隨后而入。
    蔡非还是第一次进这密室,房间其实很简单,甚至简单的有些过分——所谓的密室其实就是一个小洞穴,乾燥、乾净,靠墙一张制符大书桌,正中一只浸泡了人的大水桶之外,整个就是一空荡荡的雪洞。
    与外面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洞顶、四壁布置有十几盏萤石灯,光线从各角度照射,可视度非常之好。
    大水桶內的人自然是陈玄彪。
    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水桶內装满了黑漆漆的药水,水面漂浮著各种药材。
    蔡非一眼看去,认得的没超过半数,陈玄彪整个人浸没在水中,只隱约地可见他紧闭著双眼,正盘膝坐於桶底。
    老道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物,那是一支铜架子,形制古朴,手臂粗的铜杆上装置有三盏铜灯,灯盏之外刻录有符阵,顶端是一铁球,边缘装了一个一非铜非铁的鹰喙,看上去就像一个鸟头,整个球体符文遍刻,细密非常。
    老道將铜架放到桶边,点亮架子上的三盏油灯,然后敲了敲桶壁道:“出来吧,应该可以了。”
    “哗啦”一声,水面冒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一部非常显眼的络腮鬍,额头皱纹深深,脸上有一层某种锻体功法修炼过度的黄褐色,正是粟山一彪——陈玄彪!
    睁眼看见蔡非,陈玄彪也略有疑惑,不过他並不问什么,只抬头对老道笑道:“六爷只管下手,哭一声我不是好汉!”
    “还真哭不得,也笑不得!”老道也笑了,“不然破了相可別怨我。”
    这是在给陈玄彪解除易容术!
    孔凡德是傲来风雨楼的掌柜之一,风雨楼主营赌场、妓院,其中有少数被当做鼎炉的女修,年轻时个个样貌惊人,但那张脸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就会忽然垮塌。
    一直有传闻是风雨楼掌握著易容秘术,看这样子,传闻应该是真的了。
    陈玄彪跪坐於大桶之中,铜灯台上跃动的烛火忽然凝滯,蒸腾的药雾从鹰喙中漫出,在他脸上织出一张半透明的蛛网。
    老道平伸了双手站在铜架边,双手十指轮动,一似虚空弹琴。
    隨著老道的手指曲张,陈玄彪颈侧血管突然暴起,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额角传来细碎的蚕食声——那是易容物正在分解。
    络腮鬍首先崩解掉落,连下頜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陈玄彪抓著桶边的指节在咯咯作响,用来偽装的面具,正隨著滴落的褐色药汁在大桶里消融。
    当最后一丝皱纹消失在鬢角,陈玄彪真正的脸显露於人前。
    因著长久易容的缘故,皮肤有点嫩,泛著一种冷石膏似的苍白,仿佛血肉下的血管隨时会挣破这层脆弱的壳。
    他两颊还残留著易容物的淡红痕跡,像被刀刃刮过未愈的伤,鼻樑处甚至浮著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新剥下的假皮留下的黏腻反光。
    一张脸粗獷嶙峋,下頜线如斧劈般陡峭,透著一股野兽般的悍气。
    长得不算英俊,但確实年轻,看这真容,此人最多也就二十出头!
    陈玄彪,这位34岁的炼气七层修士,这位以彪悍姿態闯荡百子尖十年的陈家斗士,这位一直因年轻、战力而被百子尖地区看好,被所有人视为下一代领军人物的天才修士……
    居然还多报了十几岁年龄,同时隱藏了几层修为!
    怪不得要跟我爭这“傲来之子”的名头!
    震惊之中,蔡非听到了老道的招呼:“非小子过来吧,来看看他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