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光景,蔡非已將陈玄彪的丹田探得通透。
    金土双灵根如虬龙盘踞,丹田澄澈无垢,显是常年以灵玉温养,双灵根竟皆茁壮如百年古木。
    外显为炼气七层,实际早已是炼气九层,若非那道封印压著灵台,只怕早已炼气圆满。
    20出头的炼气九层,放外面也许不算什么,但在灵气贫瘠的傲来,確实已是百年难遇的奇才,难怪陈氏一族要花费如此代价对他封印保护。
    陈玄彪解封一事非同小可,所以两员大將贴身护法,待听得解离符竟出自蔡非之手,陈家更是如临大敌。
    家主陈惊龙正带著族人围困无惧兽,闻讯急忙赶来,可笑的是,他全程与蔡非没交流,只追著孔凡德反覆询问,一定要孔凡德亲口保证安全,直到孔凡德不耐烦了发飆,才悻悻然离去。
    陈家经验最丰富的三名符籙师全数到场,同样不理蔡非,就围著老道打转,將诸般方案反覆推敲,最终选择了一个最为稳妥的法子。
    老道被烦得火起,甩袖冷笑:“尔等若有能耐便自行施为,否则休要聒噪!“
    三位符师面面相覷,只得闷头查验材料,又是亲尝灵砂,又是研磨玉髓,倒似坊间新入门的学徒。
    蔡非已看过解离符的製作方法,此时只盘膝静思符籙做法。
    偶尔站起来看一下材料,也不理会那三名符师刀人的眼神,隨手捞起一点傀影水咂摸一下,指点道:“搅拌的时候加一点木灵气,上一点粘稠。”
    一会再出来,隨手捞起一勺,搅拌了边上的金沙做几个架构,毫不客气地责骂:“让你加一点,你他妈加了多少?重做,至少减半!”
    如此三次、四次、五次……
    等到终於满意的时候,蔡非拍了拍老道的肩膀:“老头,这几个人可是衝著我来的,工钱得算我头上。”
    “当然!”老道很配合,捻著鬍鬚微笑,“横竖要陈家破费!”
    暗地里却给蔡非传音入密:“材料不多,就10次机会,十份材料若是尽毁,你我怕是要成粟山笑柄。”
    蔡非心下瞭然。
    孔氏放著无惧兽不爭,爭这点解封的生意,为的是“陈玄彪”这个人。
    待陈玄彪解封之后携无惧兽横空出世,必然是名动傲来,自己想出这个“傲来之子”的名头,说不定还真是给他量身定做。
    孔氏为他易容、封印、解封,还为他血契无惧兽保驾护航,既赚了钱,又做了人情。
    念及此处,蔡非更觉索然。
    无论此事成败,陈家断不会记他半分恩情,倒不如多爭些实在好处。
    六七个小时之后,材料基本做好,试製了十几组微缩符阵后,蔡非胸中已大体有数,他最后跟老道討价道:“工资之外,每省一份抽一千,如何?”
    解离符材料昂贵,每份的价格都在5000灵石以上,这磨製好的再拿去卖,价格会略低,但总在5000左右没错,蔡非若能剩下几份材料,加上工资,这一把能赚五六千灵石,抵得上一年试符之苦!
    “很自信,嗯?”老道眯了眯眼,“工资就没有,省一份给你2000!”
    “3000!”蔡非还价。
    “2500最多了,光是这解离符的符文玉简,你就欠我老大一笔!”老道指著蔡非鼻子,警告他別太过分。
    行吧,虽然离朱肯定也会这解离符,但梦境之中只能纸上谈兵,真要锻炼制符能力,还是得靠这老道。
    蔡非点头,二人就此成交。
    “可以开始了?”
    看蔡非点头,老道摸出一枚玄色的灵玉递给了蔡非,心疼道,“就当抵这段日子的工钱了。”
    这就是价值上千的雷灵玉,蔡非“嘿嘿”而笑,毫不客气地笑纳——前段日子的试符费,外加前几次做符籙卖的利钱,他估计著在六七百左右,这一来就多赚了三四百。
    於是老道清场,密室门锁,隔绝阵起,室內再无声息。
    一片明光之中,蔡非更衣净手,將符纸按九宫排布。
    闭目调息间,往事歷歷:穿越一十八载,从试符童子到符道新秀,全凭这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
    一炷香之后,蔡非起身,执笔画符,开始他的战斗。
    第一张符才起笔就墨渍晕染,蔡非隨手换过一张符纸继续,一路跌跌撞撞,一张符写断四处,终笔之时,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新符都得试,蔡非与老道都是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老道过来帮忙收拾,蔡非拿著雷灵玉吸收灵气,打坐休息,一炷香时间之后才铺开一张新黄纸,二次动笔。
    修行四艺,阵,符,丹,器,这其中,符籙以方寸之纸构架万千,最考验精神力,符师也最易衰老,每一符成,白髮催生,所谓“符师笔下有千钧”,绝非戏言。
    画符讲究的是胸有成竹、兔起鶻落,一切备好的话,即便是解离符这种最复杂的一阶符,画一道也只需六七分钟。
    蔡非站立如松,执笔如风,巴掌大的黄纸上很快就布下上百道长短不一、粗细不一、材料不一的硃砂线。
    这些红线互相勾连、层叠架起,前后铺排有三个结构,每个结构之间有明显分段,但又得互相黏连,灵力在神识的引导下蜿蜒如丝,流走不断。
    眼见得一气呵成,符籙有成,心中喜悦,最后一笔没控制住,笔力宣泄过急,“啵”一声轻响,顿时全盘崩坏。
    不知不觉之中,一个时辰过去……
    失败已经来到了第六次,寻常符师此刻早该汗透重衫,少年气息却始终平稳如渊。
    人才难得啊!
    只剩下四分材料,老道已捻断了好几根鼠须,这会其实已经有点紧张,站在角落里的看著蔡非平静无波的脸,不由得感慨。
    8年了,蔡非到这个试符点8年,这制符水平是他眼看著一步步上来的。
    多属性的丹田,超强的精神力,超一流的悟性,超一流的心態,造就了蔡非这制符小天才——仅就目前而言,在粟山坊內,蔡非已是孔凡德之下的制符第二人。
    也许这就是歷经苦难所得的收穫吧。
    吾家岭全岭就两个修士,蔡非很小就肩负起了守山的责任,制符布阵,巡山捕兽;为了赚钱,小小年纪就到这里做了试符人,楚姍云走人之后他还带著蛮蛮兽四处兜揽生意;整个粟山地区都能见到他的身影,辛苦远超常人。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老道將蔡非的沉稳归功於他从出生就开始的坎坷,却不知面前这少年是个穿越者,生前不知已歷经多少大事,此刻虽然记忆缺失,性格也不稳定,但一旦静下心来,心態要比一般的少年人从容许多。
    第七次执笔,蔡非笔走龙蛇间渐入玄境。
    心在物外,而神在符內。
    几百道硃砂纹路层叠勾连,三叠符阵渐次成型。
    由於太过专注,符笔离开符纸的那一剎那蔡非还无所觉,执笔临毫处,差点来个画蛇添足,
    “起!“老道拂尘轻扫,堪堪將蔡非扯离符案,才没造成悲剧。
    “成了!”
    灵光流转的符籙上,三重阵纹绽放如花,蔡非抚摸著微微发抖的右手腕,嘴角轻扬。
    发財了!
    还剩三份材料,净收入七千五!
    陈家对自己极其恶劣,不想关键时候很意外的送过来这么一笔——儘管他们十分不乐意,但正因为他们不乐意,蔡非才更开心……
    再赚一点,便可凑足傲来书院的基础学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