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猩猩——哦不,陈玄彪根本没听见。
    他整个人还钉在原地,满脑子只有四个字——匪夷所思。
    虞芊芊摇曳著风姿走过十几步之后,陈玄彪才从木楞状態醒过来。
    “符滕术……还能这么用……”他喃喃著,一边不由自主地摇著自己的脑袋。
    符腾术是孔氏传家绝技,陈玄彪在坊市行走多年,此技自然是看过也见识过,但他没法接受的是——孔凡德这逃命技为何传给了一个外人?
    另外,虽然他確定是符腾术——但哪一种符滕术是能让人像鞦韆一般凭空荡起的?
    陈玄彪朝蔡非所在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男一女正在分钱,一边还很愉快的嘀咕著什么。
    陈玄彪有心去问问蔡非,刚才那招到底是什么技能,不过才抬腿便收了回去——这等技能如何会告之与人?
    去了也是自討没趣,想想便算了。
    他抬头朝远处看了一眼——距石坪最近的一座小山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灌木丛掩映之下,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
    其中之一人过中年,脸色淡黄,正是幻阵大院的包姓管事,另一人脸色蜡黄,明显是戴了面具。
    陈玄彪看过去时,二人正说著什么,以陈玄彪目力,凝目去看,可见那包管事是一脸郑重之色。
    陈玄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道虽然小小丟了次脸,但逼得这蔡非动用如此法术,我任务也算完成了。
    一眾呆若木鸡的看客这时候已纷纷醒將过来,嘰嘰喳喳的议论声渐起渐多。
    大部分人议论的都是蔡非那不可思议的“空中蛇行”、“盪鞦韆”两招,小部分在怪陈玄彪太过大意——居然定了个三招,要是再多个一招,他肯定就贏了。
    听声音来源,抱怨的基本都是他天字班的同学,估计是押得多了——输了钱,难免不爽。
    行,输阵不输人!
    做老大的就是这样,有时候就得吃点亏,到底面子第一。
    “蔡老弟身手了得,看来下次交手,我得允你五招。”陈玄彪衝著蔡非一抱拳,將输贏一句话交代过去,隨后举手扬声道,“天字班的兄弟中午三元楼喝酒,某家请客!刚输了钱,山餚野蔌没钱买,只猴儿酒管够,跟大伙一解今日鬱闷。”
    花果山最出名的便是猴儿酒,书院內部售卖已是便宜价,也得十灵石一壶,大佬请客,天字班方向自然人人都叫一声好,一时气氛热烈。
    蔡非其实也有点鬱闷,符滕术是他另一张底牌,本不想暴露於人前,何况那一击花掉一张自製的风行符,光材料就是七十多灵石,能不心疼?
    不过这不是鬱闷的时候。
    “哈哈哈!今天怎么就鬱闷了?”蔡非大笑站起,同样举手扬声道,“不过我就小气些,借我钱的兄弟们中午都来此聚餐,男生猴儿酒,女生金镶玉露,外加每人一只风鹅,庆祝大赌得胜,顺便大家分红!”
    借钱给蔡非的,除“忠哥”之外都是地字班同学,大约有三四十人,其中尤以女生为多,所以蔡非特別点了花果山名酿“金镶玉竹之露”。
    他这一声也是颇得呼应,其中以虞芊芊叫的最欢,地字班大部分同学也得欢喜。
    不过很快就听得上课钟声敲响,一时大家都散去,地字班学生也都各归其位。
    数十丈之外的小山头上,包管事与另一修士也已消失不见,只不过他们並未离去,而是隱入了丛林。
    “此人確实很强。地面平移不算特別稀奇,但必须得同时控制十几个穴位的灵力,並且控制得很精妙,细微到一分一寸……”
    带了面具的那人拿了一张纸在上面画著什么,一边跟那包管事解说。
    “空中折行相当罕见,配合粟山孔氏的符藤术,確实相当惊艷,做到这等程度,必然是动用了虚灵力。他做傀儡的时候是你亲自调的灵气?九杂之中,虚灵气大概占多少比例?”
    “你知道的,我权限不够,只能调动灵气,但並不知具体比例。但看消息,他会定期购买虚灵石,这种灵石粟山坊仅只一家店铺有售,数字应该可靠。”包管事翻出几页资料给面具男看。
    “去年在虚灵石上花费了5000灵石左右,我估计著虚灵根的比例可能在3%左右……”
    “有3%这么多么?那就怪不得了。”
    虚灵与空间能力有关,属於九灵之中最稀有那一个,面具男不由感慨,不过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不过就算如此,要把动作做得如此从容还是极难。你说的对,此人极大概率拥有本命,很可能是飞鸟类,”
    “总之,此人前途无量!”包管事紧握了手,“所以你必须出手,將他生擒了送去方寸山,搜魂检魄,犁田凿穴!”
    “不!”面具男一口拒绝,“解禁之后这事便不能做了。再说了,我只剩一年就可回去,最后这点时间,你们就让我平平安安渡过,顺顺利利走人吧。”
    “这人逃跑功夫你也看到了,你不出手,別人哪有把握?”包管事开出价码,“100万!临走再赚一笔,够你回去买一个上好的鼎炉。”
    “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行。”面具男依旧拒绝,“骗到外面隨便找队人解决就行,何必再拖我下水。”
    包管事盯著面具男,看他眸子里意志坚定,便退了一步:“那就找『血刀』吧,骗到飞梭上动手,让他无处可逃!”
    “飞梭上……”面具男还是有点犹豫,不过一时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找个人少的班次,我调整下护航。”
    二人就细节嘀嘀咕咕的低声商量了一阵,有顷,面具男站起身来,透过层层枝叶,他的视线看向侧下方石坪。
    地字班正在上术数课,距离虽在三十丈左右,但白日之下,以他筑基的目力,那边师生的面目依然清晰可辨。
    “你能接近方影月么?”面具男忽然问道,“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下?”
    “又缺鼎炉了?”包管事疑惑的看了一眼面具男,见他不做声,不禁嗤笑道,“方老师確实长得不错,不过人家跟那岳老师形影不离的,你就別打歪主意了。”
    “歪主意不能打,正主意也不能打么?”面具男呵呵了一下,说道,“你別忘了,我还没娶妻。”
    “想问消息可以,但事情我就不掺和,不管歪的正的。”包管事一口拒绝。
    “怕什么么?这姓岳的也就是个底层小吏,不然也不会来傲来赚这点辛苦钱,惧她何来?”面具男讥讽道。
    包管事根本不理他。
    “行!那就换个草根的。”面具男问道,“刚才下了重注的那个女人叫什么?”
    “虞芊芊,你应该听说过。”包管事很冷淡地报了个名字出来。
    “虞芊芊?我为什么应该听说过?”面具男疑惑道。
    “呵,你都不知?”包管事摇摇头,嘆口气道,“这事倒瞒的紧实……也是,门中都以为耻,没人愿意提起。不过你既看中了,我总也得提醒你一下。”
    原来这虞芊芊妓院长大,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十岁入道,一路靠傍大佬为生,几年前钓上了星月姚氏的嫡子,不知使了什么迷魂药,姚氏子居然要正经娶她!
    族中天才要娶一个妓院出身的女子,姚氏家族肯定是不同意的,奈何姚氏子一力坚持,为这事闹得家族不寧,拖了两三年还不能决断。
    刚好碰到这一次大荒大迁徙,星月门大量吸收傲来少年修士,姚氏家族便退了一步,要虞芊芊通过天庭大考,拿到甲组资格,进入幻境试炼,到时便允她嫁入星月。
    面具男听得嘖嘖称奇,未了问道:“要进甲组?那她怎么不去『天』字班?”
    “就是要她自力更生,靠自己能力拿到甲组资格!”包管事恨恨道,“这种妓院出生,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有什么资格嫁入我星月,对象还是三大家族之一的姚氏!”
    “千人骑万人压么?”面具男笑了,他再次盯著远处的虞芊芊看了一会,肯定道,“此女眉宇未开,腰肢紧绷,应该还是个处子,哪来的千人骑万人压?”
    “当然是处子,要不然怎么可能要她!只不过,她名声如此,无处辩驳,终究是耻辱。”
    包管事眼中露出一丝明显的厌色,不过他知道面具男底细,这人在女色方面实在前科累累,凡是他看上的女人,最后都落到了他手里。
    想了想,还是郑重警告道:“这女人你绝对不要去动。姚氏是我星月大荒行最积极的推动者,她那男人很可能是我星月在大荒的门主,你决不可有染指之念。”
    星月门大荒分舵舵主么?
    如此位置,那確实是不好去打主意了。
    一句话浇灭了面具男才起之念,他“呵呵”了一下,再没兴趣与包管事说话,拔脚走人。
    在他走出十几丈距离之后,沉寂的小山头鸟语声忽起。
    包管事一个人留在山头,杂驳的树荫之下,一张淡黄的脸阴晴不定。
    傲来的未来必须是星月的。
    所以代表著傲来未来的天才少年们只有两条路——血契投降,或者死。
    因为这是星月的百年大计,来自三名大罗金仙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