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年轻刑警犹豫稍许之后,还是从心地选择了照做,可在姜晓看不见的角落,他按下了隱蔽式紧急报警按钮。
    警车一路来到了幸福家园,路线姜晓亲眼盯著,对方並未耍什么花招。
    按著对方的指示,车子停在了四號楼楼下。
    到了地方,姜晓没有任何犹豫,上去就是一巴掌,如法炮製拍晕了对方。
    其实这也是有风险的,因为稍稍用大了力气,对方真的就被他拍死了。
    姜晓这方面经验有限,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算走运,没死,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他揣上两把92式的9mmqsz?92手枪,望著眼前熟悉的居民楼,毅然迈步走入。
    幸福家园属於中高档小区,姜晓家所在四號楼虽然不是那种高配的一梯一户和两梯一户,但也並不差多少,是属於两梯两户型的,而且两家之间隔著一条长长的走廊,一般情况下互不影响。
    没法刷卡,姜晓只能人脸识別打开权限,隨后等待著电梯向著11层升去,他家在1101室。
    其实姜晓此刻也不確定“姜妈”会不会在家里等著他,可是除了这里,他实在想不到该去哪里找了,他只能赌一把。
    当电梯抵达10层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的青年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姜晓,明显愣了一下。
    这人姜晓见过,也是这里的住户,所以看到对方並不意外。
    他保持著沉默,不想节外生枝。
    电梯继续上升,这次终於来到了11层。
    门一开,姜晓便迫不及待地衝出了电梯,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姜晓整个人宛若残影一般飞冲了出去,险些直接撞上迎面的墙壁。
    他愣了一下,內视意识空间,发现不知何时,生肖罗盘之上的指针再次跳转了一格。
    【虎】,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1]
    这次是……虎的爆发?
    他刚刚仅仅只是迈出去了一步,整个人却飞窜了这么远。
    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只听一声“咔嚓”的脆响,地板上碎裂出了大片的裂痕,凹陷出一个脚印来。
    而姜晓整个人则是再次飞速移向后方,这次距离不够,他整个人撞在了侧后方的墙壁上。
    电梯门关上了,姜晓不清楚那个青年这会儿会是什么表情,可他已经没心思在意了。
    他现在整个人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这种狂暴的力量与【牛】完全不同,甚至透著一股不可控感。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內心深处总是涌起一股想要毁灭些什么的杀戮欲望,那种纯粹的原始野性与兽性交织著,让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过好在这种情绪还在可控范畴以內。
    姜晓这会儿忍不住开始疑惑,他发现每一次时辰的变动,自己的情绪和思考逻辑都会產生完全不同的巨变,这感觉就跟自己的精神被分割成了十二个不同的区块,每过一个时辰轮番取代主人格一般。
    那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是精神病?
    不过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一点。
    因为这种情感的转换是他能够明显察觉到的,而且並不会失控,这反倒更像是自己的某种情绪被突然间放大了一般。
    他仔细想了想,之前的【牛】似乎並不明显,难不成是他忽视了什么?
    姜晓尝试著小心翼翼走了几步,那种近乎重新掌控本能的怪异感再次袭来,就像是学会呼吸和睡觉一样,自然而然就掌握了。
    可是往后看的话,地面上一片坑坑洼洼,这比之在精神病院时还要惨烈。
    他走到家门口,从一旁门口放著的外卖柜暗格里取出了备用钥匙,隨即打开了门。
    “妈,我回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可却並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姜晓的心提了起来。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他强迫著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是以最快的速度將身上的病號服换下,换了身常服,隨后开始將整个房屋找了一遍。
    在確定確实没有任何人影之后,姜晓开始排查脑海中可能的地点,但是结果让他很是沮丧,自己根本没法確定!
    而且这会儿不知为何,胃部的飢饿感剧烈地席捲著他的全身,甚至连带著內心深处的毁灭欲望都更加强烈了几分。
    他开始飢不择食地翻找起冰箱中能吃的东西,麵包、坚果、牛奶……
    囫圇著吃下,大口地喝完了三大瓶牛奶后,姜晓终於感觉自己有了点活人味。
    姜妈突然间的不正常让他慌了神,可是姜晓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强迫著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要去做些什么才行!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他才会真的崩溃。
    思考!如今身边出现异常的人已经增加到了三名!
    首先的第一个是江舒雅,但是自己並没有当著对方的面揭穿,二人至今相安无事;
    然后就是方程宇,这是他直接当著对方的面坦言了自己的异常发现的人,后果也是最为严重的,对方铁了心想要杀死他,疑似有灭口嫌疑;
    最后,就是姜妈……
    “呼……”
    姜晓调整了一番呼吸。
    他是在电话中表明自己发现的,对面甚至一秒都没打算继续装下去,直接坦白了。
    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是自己不说,她们就会继续偽装下去?
    不,也不对……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他们本来不正常,这样的异常是就近发生的,但是恰巧被自己观测和察觉到了?
    姜晓在心里拉出了一条时间线来。
    第一天,是江舒雅;第二天,是方程宇;到了第三天,是姜妈……
    那么第四天的时候,又会是谁?
    自己有没有可能突然在某一天,也变得不正常?
    这种诡异而离奇的变化,又是否有可能恢復?
    疑惑的点太多,姜晓一个也找不到答案。
    可还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出来,小区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姜晓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而且来得这么快!
    难道是因为那两个警察?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匯报一次情况?因为被自己挟持了,导致其他人发现了不对劲?
    该死,大意了!
    ……
    ……
    ……
    [1]人生於寅,有生则有杀。杀人者,虎也。又寅者,畏也。可畏莫若虎,故寅属虎。——《松霞馆赘言》
    《史记·魏公子列传》有记载:信陵君窃虎符,矫魏王令,发兵救赵。
    虎向来有威严与善战的武將象徵,军中主帅居处称“虎帐”,猛將称“虎將”,汉代天子仪仗更是设“虎賁卫士”,《周礼》设“虎賁氏掌王宫护卫”。
    《三国演义》中,关羽、张飞、黄忠、赵云、马超更是合称“五虎上將”。由此可见,【虎】的形象在军武中很受推崇,圣王仁君更是有“白虎”之雅谈。
    这点可以参考《宋书·符瑞志》中的记载:白虎,王者不暴虐,则白虎仁,不害物。
    可有些事情並非绝对,虎也同样有残暴不仁的形象,这点最具形象的,便是“为虎作倀”这一成语的释义。
    这一点最早的出处来自於五代十国时期孙光宪的《北梦琐言》:凡死於虎,溺於水之鬼號为倀,须得一人代之。
    本意为受害者身死之后,亡魂被迫反过来残害同类;如今引申为本是被恶势力迫害之人,反倒投靠恶人、帮凶作恶,助紂为虐。这里明显是突出虎的凶残,借虎喻人,反讽那些背信弃义,灭良护凶之徒。
    但我们若是从本意去看,窃以为,按著玄学的解释,倀鬼帮衬恶虎害人,这本身存在著极大的荒谬之处。
    《风俗通义·祀典》中有言:虎者,阳物,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
    虎为纯阳之体,万邪不侵,百鬼莫近,可倀鬼是如何做到伺其身侧的?一为纯阳,一为至阴,二者本质上的矛盾无可调和,却能一同共事,这属实令人貽笑大方。
    鬼近虎之身侧,理应被原地超度了才是,这点可以引申至佛教十八罗汉,降龙伏虎之上。这鬼何等修为,竟敢行此等之事?可若修为高深,又何畏区区一虎?
    虽然太极阴阳中,极阴之內必生极阳,极阳之內必存极阴,但虎与倀鬼显然是不作数的,格调不够。纯阳非极阳,至阴非极阴。
    当然,此皆为一人之愚见,诸君切莫信以为真,毋枉费时日,於此辩爭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