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妇人早就哭成了泪人,扑上去抱过了儿子的肩膀,一边哭一边衝著邹执事等人磕头,嘴里不停念叨著感谢神仙,感谢活菩萨之类的。
    母子俩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额头上都磕出了血印子。
    这一幕把周围的人彻底镇住了。
    他们亲眼看见了黑气从那年轻人的头顶冒出来,亲眼见到那团黑雾被符水驱散,亲眼看到一个快死的人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这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实打实的发生在他们面前。
    邹执事身著青色道袍,上面绣著云纹印记,这是丹云山上青平道君庙的標誌。
    他转过身来,面对周围围在门口的村民,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们,大家都看到了吧,这是青平道君大人赐予的神符水,能够彻底驱邪避恶,救苦救难。”
    “青平道君乃东方玄苍青灵大帝君转世,在丹云山上感应到了你们的悲苦,特命我等带来符水下山,分文不取,只为救济世人。”
    这话一出口,人群顿时沸腾了。
    所有人扑通一声跪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多米诺骨牌似的。
    有人求符水,有人跪在地上朝著丹云山的方向磕头。
    场面一度混乱得不成样子。
    这只是周围四乡八镇的其中一幕。
    从刘家村开始,青平道君主神庙的信徒们以丹云山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散开,走遍寧远县周边的村寨,符水一碗碗地散出去,黑气一团团地消散。
    消息传得比鼠疫还快,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这下子,整个寧远县周围数百里之地,都知道丹云山上有座青平道君主神庙,庙里供奉的帝君神通广大,赐下的符水能起死回生。
    半个月下来,寧远县城及周边的村寨的鼠疫被彻底压下去了。
    丹云山,这座原本並不算出名的山头,一跃成为了方圆百里所有人心中的圣地。
    各地青平道君庙的法坛香火之盛,远超县城的城隍庙。
    离得近的村民三天两头往山上跑,带著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养的鸡鸭鱼肉,排著队进庙烧香磕头。
    离得远的甚至在自家村头盖起了大大小小的青平道君庙,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不管是简陋还是气派,正堂供奉的一定是一尊青平道君的神像。
    而且越传越神。
    有人说在神像面前烧香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和符水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有人说曾在神像面前虔诚祷告,当天晚上就梦见了青平道君显圣,身穿青色道袍,脚踏祥云,对他微微頷首。
    这些传说越传越广,越传越神,吸引更多的人涌向青平道统,信徒的数量短短一两个月內,暴涨了足足有一倍以上,而且这数量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著。
    各地青平道君法坛香火旺盛,信徒涌动,门阶都被踩得溜光发亮,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冒了尖。
    这场鼠疫来得诡异,去得也蹊蹺。
    表面上看是青平道的符水立了大功,救了成千上万条性命,如果仔细琢磨,这场鼠疫本身透著太多不寻常的地方。
    徐长青盘膝坐在青平道君主神庙后殿的静室里,面前摆放著各地道坛送来的信报、竹简、帛书、纸张摞了一小堆。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各个村庄的救治情况、新增信徒的数量、建庙的进展,以及一些道徒在救治过程中观察到的异象。
    他越看眉头越皱得越紧,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他最初的判断。
    徐长青原本以为自己穿越到的这个世界,虽然有著武道强者和各种神奇力量,但终究还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內。
    可这次鼠疫爆发,让他窥见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从各地道徒反馈的信息来看,这次鼠疫绝对不是普通的瘟疫。
    一般的鼠疫,无论是发病机理还是传播途径都有跡可循,但这一次完全打破了这些规律。
    最明显的一点,凡是染上鼠疫的人,身上都沾染那些黑色气息。
    道徒们在施展符水的时候,观察得很清楚。
    符水入体之后,病人头顶必然会冒出黑气。
    黑气散尽之后,病人的症状才会真正消退。
    这些黑气绝非是寻常的疫气或者病气。
    道徒中不乏通晓医理的人,他们反覆验证过,普通的药材对这些黑气毫无作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次鼠疫的病症不在肉身,而在那股黑气上。
    黑气不除,病症不断,人就好不了。
    而那股黑气,徐长青在丹云山上,透过仙雾领域感应,也探查过一些病人。
    那是一种类似於妖性的东西,阴冷、粘稠,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之意。
    最开始没有转化的黑白巨蟒就有这种妖性,只不过没有这么阴毒。
    它附著在人体之內,不断侵蚀人的气血精元,同时还能不断地自我增殖,向外扩散。
    从这个特性来看,这不是什么自然界的疫病,更像是一种妖术,一种以活人精血为食的歹毒妖术。
    想通了这一层,徐长青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这个世界绝非只有武者那么简单。
    练武之人气血阳刚,无论是內家拳师还是外家硬练高手,走的都是淬炼肉身、贯通经脉、积蓄內气的路子。
    归根结底还是人身奥秘的挖掘。
    可这次的妖气显然不是普通凡人的力量,它来自於某种非人的存在。
    想到这里,如今鼠疫虽然被压制下来,但徐长青並没有放鬆警惕。
    他给各地道坛的坛主回覆中反覆叮嘱,要求道徒们继续关注各地的情况,一旦有反覆,立刻上报。
    他同时还下令储备更多的符水,以防不备之需。
    这些符水的製作並非易事,需要他在主神庙中调动仙雾领域的核心力量进行加持,每一碗都弥足珍贵。
    好在目前看来大局已定,虽然偶尔还有零星的几个病例冒出来,但都是之前漏掉的轻症患者,一碗符水下去便药到病除,掀不起什么浪花。
    徐长青將面前的信报整理好,放在小几的一侧,正要起身,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神庙外院的一名执守弟子,脚步匆匆地跨进殿门,在门槛內三步站定,躬身行礼道。
    “启稟道君,山下有信徒求见,说是奉了县衙之命,有要事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