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大会当日。
    慕容山庄后院。
    从山庄深处沿著青石小径一路往里,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竹林环绕的巨大空地,
    方圆足有百丈,地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
    缝隙里填著细细的黄沙,踩上去既不滑腻也不滯涩。
    四周的竹林长势极好,翠竹参天,密不透风,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绝在外。
    空地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擂台。
    擂台正对著一栋小楼,
    那里便是看台所在位置。
    此刻,看台最高处,
    几张太师椅上坐满了人,都是武林各大门派的代表。
    少林来了一位鬚眉皆白的老和尚,法號弘济,
    乃是少林达摩院首座的师弟。
    武当来的是清虚道长,
    此人正是那欧阳云鹤的师叔,
    生得面如满月,三缕长髯飘在胸前,仙风道骨,一派高人风范。
    除此之外,
    点苍、华山、崑崙、峨眉、崆峒.....
    几大剑派自然也都是派了各自的代表出现,
    这些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
    可无一例外,都是用剑的行家。
    他们坐在那里,沉默寡言,彼此之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看著台下,
    像是在用目光丈量每一个年轻人的深浅。
    看台的四周,则是聚满了来参加大会的年轻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著,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有的在擦拭佩剑,有的在活动筋骨。
    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与青衫布衣的寒门剑客比肩而立,
    彼此打量著对方腰间的剑和脸上的表情,
    在心里暗暗揣测著谁可能是自己第一个对手。
    日上中天,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
    將整个演武场照得一片明亮。
    慕容正也在此时,
    在万眾瞩目之中登上擂台中央。
    老人的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
    青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花白的鬚髮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他走到擂台正中央,站定,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而后微微躬身,
    先是行了一个环揖,
    继而清了清嗓子,用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开口道:
    “诸位远道而来,
    前来参加我慕容山庄的论剑大会,
    老朽万分感激。”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次论剑,旨在年轻人之间互相切磋技艺,
    以武会友,以剑论道。
    虽然如此,
    但老朽自然不能让诸位白跑一趟。”
    说到这,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继而紧跟著开口道:
    “在这里,我代表慕容家宣布,
    这次论剑的最终获胜者,
    老朽將直接把我慕容家的剑庐拱手相赠!”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虽然从一开始,
    在场眾人心中十分清楚,
    慕容家如此大张旗鼓举办这次大会,
    最终给予的奖励自然是相当不俗。
    可是万万没想到,
    它居然会丰厚到如此程度。
    慕容家的剑庐,那是江湖上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剑庐建於慕容山庄后山深处,
    据说由慕容家第三代家主亲手设计,整整建了十年才完工。
    庐中不仅存放著慕容家百年来搜罗的天下名剑,
    相传更是藏有诸多高深剑谱和內功心法,
    每一卷都是慕容家先辈的心血结晶,从未对外公开过。
    毫不夸张地说,剑庐承载著慕容家相当一部分的底蕴。
    得了剑庐,就等於得了慕容家百年积累的一半。
    震惊过后,眾人心中愈发肯定。
    虽然没有明说,但慕容家主显然是在挑选接班人。
    別看他而今精神矍鑠,站在台上声如洪钟。
    可江湖上早有传言,
    慕容正已重病缠身,
    只是靠著一身深厚的內力强撑著不让自己倒下。
    如此情况,
    再加上慕容正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儿待嫁闺中。
    凡是种种加在一起,
    他今天的这个行为在外人看来,
    分明就是以剑庐为聘礼,为慕容家选一个上门女婿啊!
    一念及此,
    眾人心中愈发振奋。
    上门女婿怎么了?
    上门女婿有什么不好?
    让我娶到慕容秋荻,
    別说上门女婿了。
    要是能娶到慕容秋荻,
    就是让我掌管慕容家族,
    修炼绝世武功我也愿意啊。
    一眾兴奋的人群之中,
    唯有谢流云一人看著看台上的慕容秋荻,
    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先前当她提出第一个要求,
    让自己在这次论剑大会夺魁的时候,
    自己还不是特別理解。
    一开始还以为,
    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进一步测试自己的实力。
    现在想来,
    想必她早就知道慕容正准备搞这么一出的吧。
    想来,慕容秋荻从那晚的谈话中看出了自己志不在此。
    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等到自己得到剑庐,她再从自己手中收回去。
    左手倒右手,
    这东西就等於从慕容正手中,不动神色转移到她的手中。
    这女人的心思,
    嘖嘖嘖......
    慕容正站在台上,將底下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只是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继而又是微微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茅一云。
    片刻之后,
    他收回目光,挺直了腰板,
    將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如洪钟般在演武场上空迴荡开来:
    “现在我宣布,论剑大会开始!
    接下来诸位按照抽籤方式进行切磋。
    此次切磋务必点到为止,切不可伤彼此的性命。”
    话音落下,他轻轻摆了摆手。
    一个青衣小廝捧著一只红木籤桶快步走上擂台,签桶约莫一尺来高,
    桶身上雕著精细的云纹,
    里面插满了竹籤,每一根竹籤上都写著一个人的名字。
    小廝將签桶高举过头顶,
    绕著擂台走了一圈,依次走到每一个人面前。
    谢流云站在人群中,
    看著那只签桶从远处慢慢走近,
    看著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將手伸进桶中,抽出一根竹籤。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神色凝重,有人面无表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那签桶也是终於来到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一根竹籤的末端,轻轻抽了出来。
    竹籤很轻,握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当他翻过来看到上面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却微微一怔。
    只见自己的签上面赫然写著:
    峨眉,厉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