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个赵天成,一个李红梅,一个是副镇长,一个是市委常委的侄女,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这已经不是挖墙脚了,这是直接想把他这棵墙角下的小草连根拔起,移植到她自己的花园里去。
    吴市长的侄女啊……这背景,在清河镇横著走都没问题。
    可问题是,官场不是这么论的。
    赵天成是镇长的人,自己明面上也是赵天成提拔起来的,这要是转头就投了李红梅,那成什么了?三姓家奴?
    以后在镇政府里,他还怎么做人?
    陈建国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镇长,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您这说的不是打趣我,是抬举我,我陈建国何德何能啊。”
    他先是把姿態放得极低,接著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无比。
    “您跟赵镇长都是我的领导,都是为了咱们清河镇的发展。
    您放心,以后您有任何事,只要吩咐一声,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含糊!”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得罪,既表明了忠心,又留下了余地。
    李红梅是什么人?人精!她哪能听不出陈建国这番话里的太极推手。
    她定定地看了陈建国几秒,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欣赏。
    “行,行,行,算我白说了。”她摆摆手,靠回椅子里。
    “也不知道赵天成那个老狐狸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以后有事,我肯定找你,到时候你可別躲著我。”
    陈建国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点头哈腰。
    “您放心,隨叫隨到!”
    “那gg的事……”陈建国见缝插针,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我一会打电话给市里宣传科的,有一个副科长是我同学,我问一下去。
    你先回办公室等著,没问题的话,咱们直接去市里。”
    “哎,好,好!太谢谢您了李镇长!”陈建国大喜过望,连连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民政办,孙大姐正拿著个鸡毛掸子在打扫卫生,看见他回来,笑呵呵地问。
    “陈主任,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最近可有日子没来办公室了啊?”
    “害,这不都是酒厂的事嘛,快忙死我了。”陈建国笑著应付了一句,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李红梅这办事效率,这人脉关係,实在惊人。
    她自己一个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市委宣传科的副科长那里,这能量,不愧是吴市长的侄女。
    没过多久,李红梅就敲了敲民政办敞开的门:“建国,走了。”
    “誒,来了!”
    陈建国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楼下,镇里唯一的那辆绿色吉普车已经发动了。
    司机张富贵正靠在车门上抽菸,看到李红梅下来,立马把烟掐了,拉开车后座的门。
    这辆车,平时赵天成都难得用一回,毕竟书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李红梅说用就用,张富贵还屁顛屁顛地给开门。
    陈建国心里又是一震,对李红梅在镇里的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车子一路顛簸,一个多小时后,终於进了市区的范围。
    陈建国这个在县城都算个人物的人,到了这儿,真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两眼一抹黑。
    吉普车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市委大院的门口。
    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建国,张师傅,你俩在车里等我。”李红梅下了车,熟门熟路地交代了一句。
    “我先进去找他,约他中午吃个饭,咱们饭桌上聊。”
    说完,她径直走向大门。
    陈建国看著她跟门口的警卫简单说了两句,做了个登记,然后就被轻鬆放行了。
    这要是换成自己,別说进去了,恐怕在门口登记那关就得被盘问个底朝天。
    这就是差距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张富贵是个闷葫芦,陈建国也不好主动搭话,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市委大楼的门口。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快十一点半了,李红梅的身影终於再次出现。
    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看著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两人有说有笑,关係显得很亲密。
    陈建国內心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位副科长了。
    两人上了车,后座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建国,我给你介绍一下。”李红梅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这位是市委宣传科的丁强副科长。”
    “强子,这是我们镇的业务骨干,民政办主任兼经济发展工作组副组长,陈建国。”
    李红梅怕丁强看轻了陈建国,特意给他安上了一长串头衔。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陈建国心里感激,连忙伸出双手,身子前倾,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
    “丁科长,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早就听我们领导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是咱们市宣传战线的行家,今天可见到真人了!我得多跟您学习学习!”
    这一套嗑,陈建国这几个月练得炉火纯青,张嘴就来。
    丁强显然很吃这一套,虽然嘴上说著“建国同志你太客气了”,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握著陈建国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坐在旁边的李红梅,好奇地打量著陈建国。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陈建国,说起场面话来竟然一套一套的。
    有点意思,最起码没给我丟人。
    饭店是李红梅定的,市里一家很有名气的馆子。
    进了包间,李红梅把菜单递给丁强:“来,丁大科长,您点菜。”
    “红梅,你又拿我开涮。”丁强笑著把菜单推了回来。
    “咱俩谁跟谁啊,你点就行。”
    李红梅也不客气,麻利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中午大家都没喝酒,菜一上来,三人就边吃边聊。
    “强子,你们科里最近都忙些什么呢?”李红梅夹了块鱼肉,状似隨意地问道。
    丁强嘆了口气,放下筷子,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还能有什么?还是那些老一套唄。
    接待领导,下乡採访,报社电视台的上稿,审批各个单位的宣传材料,
    开会,写报告……一年到头,净是这些务虚的东西,一点新意都没有,头髮都快掉光了。”
    李红梅听著,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身边的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等丁强抱怨完,她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看著丁强,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强子,你要是真想找点有新意的东西,”她用筷子指了指身边的陈建国。
    “那你可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