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秋一头扎进磁暴区域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视觉先被扭曲,蓝白色的电弧在虚空中跳跃,犹无数条发光的毒蛇,將空间撕扯成碎片再重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那是灵力被电离后的气味,钻进鼻腔,让脑袋发昏。
    紧接著是神识。
    她习惯性地將神识向前铺开,想探明前方的路,结果神识刚离体就被一股狂暴的磁力拽住,然后被撕成碎片。
    晚秋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地跳。
    神识在这里不管用。
    她只能靠眼睛和直觉了。
    晚秋咬紧牙关,將遁术催动到极限,体內的灵力像乾涸河床上的最后一股细流,抽出一丝都带著撕裂般的痛。
    剑丹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她觉得那些裂缝正在向深处蔓延,剑丹若是隨了,片刻间定会身死道消。
    快了。
    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但晚秋没有停。
    她侧身躲过一道横劈过来的电弧——那电弧擦著她的发梢掠过,击穿了身后三丈处的一块悬浮碎石。
    碎石炸开,碎片从她身侧飞过,划破了右臂的衣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疼。
    但还能忍。
    晚秋继续向前,脚下踩著不断闪烁的蓝白色电光,她时而向左急转,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滑过一道磁力乱流;
    时而向右翻腾,避开一团正在膨胀的星辉能量——那东西像一个透明的气泡,表面流转著危险的星光,如果撞上去,怕是当场就得被炸成粉末。
    身后的元婴执事也冲了进来。
    晚秋的神识虽然被压制,但眼角余光瞥到了那道身影——元婴执事的护体灵光在磁暴中明灭不定,显然这里的混乱磁场对他也有影响。
    他的速度確实慢了,不再是外面那种瞬息而至的恐怖水准,但要说追不上她也不对。
    他正一步步拉近距离。
    晚秋能感觉到那道神识锁定的越来越近,像一把悬在后颈的刀,隨时准备落下。
    她得快点,再快点。
    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那里的电弧稀疏一些,磁力乱流也少一些,但晚秋没有贸然衝过去,她本能地放慢了遁速,仔细观察了片刻。
    果然。
    那片平静区域的中心,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缝。
    它静止在原地,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感觉,一张无声的嘴,等著猎物自己送上门。
    空间裂缝。
    晚秋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向侧方急转,整个人擦著那道裂缝的边缘飞过。
    就在她飞过的片刻,她感觉到左臂上的汗毛被吸了过去——力量的来源正是那道裂缝,虽然只是一瞬,但那感觉足够让人胆寒。
    元婴执事追到了她刚才的位置。
    他也看到了那道空间裂缝。
    但晚秋注意到他没有像自己一样绕开——他直接一掌推出,一股浑厚的力量將那裂缝震得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就从裂缝旁飞了过去。
    这就是修为差距。
    他不需要像自己一样闪避,因为他有足够的灵力硬扛。
    晚秋握紧拳头。
    还不够。
    她还差得远。
    但没关係。
    她还有时间。
    前方又出现一道粗壮的磁暴闪电,从虚空中垂直劈下,正挡在她的去路上,她没有犹豫,直接侧身九十度上翻,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贴著电弧的弧面滑了过去。
    电弧尾端扫中了她的后背,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皮肉被烧焦的疼痛像针扎一样传遍全身。
    晚秋咬紧牙关,没有发出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元婴执事——对方在穿过那片磁暴区时,护体灵光同样被电弧击中,但只是闪烁了一下,然后便恢復正常。
    双方的距离又近了一丈。
    晚秋继续向前。
    精血燃烧带来的力量,短暂地填补了灵力的亏空,让她的遁速又提上了一线。
    但代价也很明显。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味道正在流失,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无数被星辉侵蚀得不成形状的陨石,悬浮在半空中,以某种混乱而固定的轨道徐徐旋转。
    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弹开,又被磁力场拽回,再次相撞。
    陨石迷宫。
    晚秋的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
    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迷宫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陨石之间的缝隙极窄,往往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那些缝隙还在不断变化——隨著陨石群的旋转,通道时宽时窄,时通时堵。
    晚秋將星屑流光遁术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微光,在狭窄的缝隙中来回穿梭。
    好几次她都差点被旋转的陨石夹成肉饼,但在最后关头总能找到一线空隙,险之又险地闪过去。
    身后的元婴执事也追了进来。
    但他的速度明显受到了影响——这里的陨石太过密集,以他的体型和护体灵光,根本无法像晚秋那样灵巧地穿梭。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甚至不得不出手震碎几块挡路的陨石,才能继续前进。
    碎石的爆鸣声在迷宫中迴荡。
    晚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有机会。
    她的神识猛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来自储物袋中,是刚刚夺取的星陨之核。
    晚秋眼睛稍稍眯起。
    她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体內那股融合了剑丹、暗红力量和星轨本源的力量现在仍在勉力维持平衡,她觉得星陨之核与那股力量之间產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那共鸣像一根细线,从储物袋中延伸出来,与她体內星轨本源的部分交织在一起。
    晚秋没有犹豫。
    她放慢了速度,故意让身后的元婴执事拉近距离。
    三丈。
    两丈。
    一丈。
    元婴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晚秋猛地返身!
    她將刚刚夺取的一枚星陨之核一下子掷向身后某块不稳定的巨大陨石——那陨石体积堪比两座房屋,表面布满裂纹,內部的星辉能量几乎肉眼可见。
    星陨之核精准地落在陨石表面的最大一道裂缝上。
    晚秋同时出剑。
    剑光並非斩向元婴执事,而是斩向星陨之核与那块陨石之间的连接点。
    蕴含“轨跡偏移”意境的剑光像一道寒冰利刃,切开虚空,精准地击中了那个点——
    轰!
    那一,一切都停了了。
    然后整个迷宫都炸开了。
    星陨之核本身就是高密度能量体,落在那座內部已经极不稳定的陨石上,再加上“轨跡偏移”剑意作为引信,相当於在火药桶里丟进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陨石轰然爆裂。
    狂暴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將周围的陨石也一併引爆。
    连锁反应一圈圈扩散开来,死亡的涟漪,將整个迷宫淹没成一片毁灭的火海。
    那块陨石內部积蓄的星辉能量像被点燃的乾柴,炸出一团巨大的亮蓝色火球。
    火球向外膨胀,將沿途的一切全部吞没——陨石碎片、磁暴电弧、空气,甚至光线,都被这股疯狂的能量撕得粉碎。
    轰鸣声震耳欲聋。
    晚秋被衝击波狠狠击中后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被拋飞出去。
    她本能地地將残存的灵力全部凝聚在体表,形成一道薄得可怜的护体灵光,护住心脉和丹田。
    然后她被碎片撞了三次。
    一次在左肩,护体灵光碎裂,骨头髮出一声脆响。
    一次在右腿膝盖位置,剧痛传遍全身,她几乎是咬著牙没叫出声。
    最后一次是最重的——一块拳头大小的陨石碎片正撞在她的后背上,將她整个人砸向下方的磁暴乱流。
    晚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失去意识。
    但她没有昏。
    她不能昏。
    她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在磁暴乱流中翻滚著,用尽全部力气將稳住。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那道通道已经被彻底淹没,陨石碎片和磁暴电弧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毁灭性的混乱区域。
    元婴执事的身影完全被吞没,不知道他是死是伤。
    晚秋没有停留。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
    体內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精血也烧得差不多了,她现在的状態,连一个普通练气修士都打不过。
    但她还活著。
    那把剑还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