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结界无声张开。
    丑牛点燃案上一截线香,青烟裊裊升起,在空中匯聚成一个半身男子人像。
    那人像虎背熊腰,头顶一颗硕大的老虎脑袋,额间“王”字清晰可辨。
    “我找到了一户人家,可以把缺口的人数凑齐。”
    丑牛轻轻頷首,其实凑不齐也无所谓,求法修士来了一百多人,比他预料的要好得多。
    寅虎说完正事,话锋一转,怒气冲冲道:
    “哪几个小玩意儿,有种別让我遇见,不然我要亲自撕了他们。”
    在得知林衝出事后,他就连夜离开了沧州城,进了蛇神山。
    丑牛静静听著他的牢骚,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
    蛇神山山腰层林叠翠,山顶雨雾繚绕,偶有彩虹横跨山间。
    等寅虎发泄完,丑牛掛断了联繫。
    他收起桌上的木雕,缓缓推开茶室的门。
    一楼大堂宾客满座,人声嘈杂。
    在大堂的一角,十几个人围在一桌,不时有喝彩声从里头传出:
    “......嚯......吃的什么......怎么说......哎呦喂......”
    待人群散去,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间。
    那柄剑,剑身墨绿,正是茹毛饮血剑。
    也恰在此时,那人抬起头,朝他这边望来。
    丑牛收回目光,沿楼梯下到一楼,绕上主台,朝嘈杂的人群朗声道:
    “诸位侠士,请听我说几句。”
    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是正主出现了。
    丑牛目光扫过眾人,见所有人向自己看来,他说道:
    “蛇神山妖物吃人一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我弟弟就是被害的人之一。
    一个月前,我托朋友放了个除妖任务出去,悬赏五百两银子,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多位义士。”
    此言一出,眾人炸开了锅。
    “什么?五百两?与我接头的那人告诉我是二百两。”
    “曹乐,亏我还是他们店的老熟客,居然给我报一百两。”
    林晚枫这边,魏无浅看了眼师妹,摇头嘆道:
    “我们也被杀熟了,给我们发布任务那人让我们提头过去,给三百两。”
    他问向林晚枫:
    “林兄,你呢?被砍了多少?”
    “跟你们差不多。”
    林晚枫伸手入怀,拿出那张皱皱巴巴,被他视为第一桶金的任务字条。
    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写著:山中除妖,凭妖兽头颅领白银十两。
    “......”
    ...宗门里发布的任务,是真tm黑啊!
    “诸位静一静。”丑牛压了压手。
    “我知道会有此情况发生,所以今日特地將诸位聚於此,就是要和各位讲清楚,夺得妖物头颅者,得银——”
    他伸出五根指头:
    “五千两!”
    说完,他拍了拍手,四名下人抬上来两个大箱子。
    他將箱子一一打开,让眾人瞧见里头的真金白银。
    在见到真金白银之后,眾人纷纷打消疑虑,脸上洋溢著贪婪的喜悦。
    林晚枫目光落在其中一箱白银上,眼睛微眯。
    ......
    海砂帮,沧州城分舵。
    副帮主聂龙兴立於堂前,望著地上的两具尸体,陷入了沉思。
    沧州城堂主站在一旁,面色同样难看。
    “早上我带人在春满园附近探查时,正巧发现跟在钱捕头身后的林晚枫二人,便一路跟隨他们,直到看见他们进了沧州府衙。”
    “之后,我让他二人继续盯梢,没想到这才一个时辰的功夫,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他俩虽然没什么修为,但以前当过斥候,懂得侦查与反侦查,即便是小神通境的求法者,也不一定能察觉。”
    聂龙兴没有应声。
    那堂主继续道:
    “其中一人手指被折断四根,应是被套去不少情报,另一人被一击毙命,杀他之人修为至少有小神通境以上。”
    许久未开口的聂龙兴缓缓说道:
    “他这是在给我们警告,他的实力很强,下次要派厉害一点的人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復下心境,偏头看向身侧:
    “传最高帮令,让帮內在沧州附近的高手和供奉,全都放下手上的任务,即刻赶来沧州城。”
    顿了顿,他抬首望向北方,目光凌厉:
    “在城北蛇神山角匯合。”
    ......
    离开茶楼,与忘羡cp道別,林晚枫与瞿红叶並肩而行。
    “这个五千两,在大晋朝是什么水平?”
    见林晚枫突然询问,瞿红叶低头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很高,一般的妖兽也就几百两的悬赏,贵的是那些已经可以化形成人的,因为光从外形已经无法分辨,而且修为也更高。另外一些就是身负多宗命案的了。”
    她知道林晚枫想问什么,继续道:
    “从说书人那故事看,这狗妖化形尚不完全,可能连妖丹都没结出,顶多值一千两,或许那富商是真想给弟弟报仇?”
    林晚枫沉默片刻,对她说道:
    “今天茶楼来了这么多人,別说是五千两,就是只报五百两,在场的人也都会答应。”
    瞿红叶一听,皱起眉头。
    林晚枫说的没错,对方是商人,知道如何利益最大化,当所有人心中的期望都低於五百两时,他最多就只可能报出五百两来。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正要开口,便听林晚枫悠悠说道:
    “人的魂魄价值可是很高的,尤其是......当对方还是一名求法者的时候。”
    瞿红叶眼瞳睁大,愣在了原地。
    走了几步,见某人掉队,林晚枫回头冲她喊道:
    “愣著干什么?还不跟上。”
    瞿红叶应了一声,快步追上林晚枫,一同往城北走去。
    ......
    到了城门口,二人被守城官兵拦下。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说话的那官兵,正是昨日南城门值守的那位。
    今日他被派来值守北门。
    “官兵大哥,我看望完了家母,想去山上祭拜下亡父。”林晚枫一脸诚恳。
    那官兵皱起眉头,目光落在瞿红叶身上。
    林晚枫也看了眼一身红衣的瞿红叶:“......”
    瞿红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进城是你,出城还是你,简直是猪队友...林晚枫斜了她一眼。
    ...嚶...瞿红叶低头不语。
    林晚枫嘆气一声,望向北面的蛇神山,深情说道:
    “父亲病逝前,常对我说: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如今天下太平,我想给他带去喜讯,却连祭拜他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眼角挤出一滴热泪。
    “你想去你父亲坟头干什么我不管。”
    见林晚枫又在拽诗文,那官兵走到城墙边上,指著官府檄文说道:
    “诺,知府有令:凡携带兵器出城者,一律严查,若自称江湖散人,一律禁止出城。”
    不得不夸张知府的办事效率,林晚枫前脚刚离开衙门,政令后脚就抵达了各城门。
    林晚枫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递了过去。
    官兵疑惑地展开,只见上面写著:
    见此信如见本官,不可阻碍林公子查案。
    落款是沧州知府的签名和官印。
    印泥还很新,几乎和墙上的檄文一样新。
    那官兵愣了愣,似是不信,又將那信封上的官印和城墙上的比对了一下。
    確实一样新。
    “......走吧。”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