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一回到客栈便支撑不住,倒在床上,脸上那层黑气已经蔓延到额头。
    郭靖急得团团转,又是倒水又是找药,手忙脚乱。
    王处一喘著气,让郭靖记下一张药方:“靖儿,你按这方子去抓药,记住,要快。”
    郭靖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张星辰,张星辰靠在门口,冲他摆了摆手:“你去吧,我在这守著道长。”
    郭靖点头,转身跑出客栈。
    张星辰知道这一去,郭靖就该遇到女装的黄蓉,他也不打算掺和,他搬了把椅子往王处一床边一坐,闭眼假寐。
    第二天快中午,郭靖果然带回女装黄蓉,还和张星辰介绍说这是蓉弟,这黄蓉换了女装,確实当得起原著里“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八个字,难怪后来欧阳克一见就挪不开眼。
    张星辰调笑地看著郭靖说:“现在是蓉妹妹了。”。
    黄蓉也大方和张星辰相认,说之前江湖风险多,女子独行多有不便,才有所隱瞒,希望大哥不要介意。
    张星辰也没多说,跟王处一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去穆念慈比武招亲的地方了。
    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卖糖葫芦的、耍猴的、算命的,人声鼎沸。
    可那块比武招亲的旗子没了,擂台拆了个乾净,只剩下几个摊贩在原来那地方摆摊。
    张星辰找了个周边的人一打听。
    “那姑娘啊?別提了,昨天晚上被官兵带走了。”老头压低声音,“说是王爷府上的人,咱们哪敢多问。”
    张星辰道了声谢,心里已经有了数。
    杨康果然还是把人抓回去了,这小子別的本事没学全,仗势欺人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他沿著街往回走,把事情的关节理了一遍。
    穆念慈和杨铁心被抓进王府,按剧情发展,今晚杨铁心会在王府与包惜弱相认,而今晚郭靖黄蓉也会潜入盗药。
    “倒省了我的事。”张星辰心想。
    他是想救杨铁心和包惜弱这对苦命夫妻,前世看书时,他对这对夫妻印象极深,忠义之人,情深义重,最后落得双双自尽的下场,实在让人扼腕。
    至於穆念慈,是顺带的,毕竟他不是那种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还见死不救的人。
    当天夜里,张星辰便守在王府斜对面的一处屋顶上。
    夜幕沉沉,王府里灯火点点,他蹲在屋脊上,身上披了件深色外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看见两道身影从街角摸过来,借著阴影的掩护翻上了王府的墙头。
    一个身材魁梧,动作却有些笨拙,正是郭靖,另一个身形纤细灵活,正是黄蓉。
    两人翻进王府后,张星辰没有跟进去。
    他对府里那些弯弯绕绕没兴趣,该发生的都会发生,郭靖有主角光环罩著,死不了。
    他继续等。
    这一等就是小半夜。
    其间府里传来过几声闷响,像是打斗,又沉寂下去。
    后来某个院子里亮起了灯火,人影晃动,似乎闹腾了一阵。再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张星辰始终没动。
    他在等杨铁心。
    天快亮的时候,王府后门忽然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搀著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那妇人披著斗篷,脚步有些踉蹌,却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出声。
    后面跟著一个年轻姑娘,正是穆念慈。
    张星辰精神一振,悄然从屋顶滑下,远远缀在后面。
    杨铁心带著包惜弱和穆念慈一路往城外跑。
    天还没亮透,城门刚开,守城的士兵还没完全清醒,三人混在早起的商贩里出了城。
    他们跑出去不到五里地,身后便响起了马蹄声。
    追兵来了。
    张星辰回头看了一眼,火光点点,少说有上百骑。
    当先几匹马上坐的正是沙通天、彭连虎那些人,后面还跟著王府的亲兵,火把在晨雾里拉出一道道红影。
    杨铁心听见蹄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鬆开了包惜弱的手,哑声道:“惜弱,你带念慈先走。”
    包惜弱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嘴唇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穆念慈拔出了匕首,挡在两人身前。
    就在这时,前方的晨雾里忽然走出两道身影。
    一个是白髮白须的老道士,面容清瘦,气度不凡。
    另一个高冠长髯,背著一柄长剑,身形高大,正是丘处机。
    张星辰在远处停下了脚步,他等的就是这两个人。
    丘处机看见杨铁心,神色一震,快步上前:“杨兄弟,是你?”
    杨铁心认出丘处机,两人相认还没来得及多说话,身后的追兵已经围了上来。
    和书中所述一样,彭连虎见有全真道人在场,上前见礼,马鈺放鬆警惕,在靠近抱拳时被彭连虎用毒针所伤。
    后沙通天、彭连虎、欧阳克、灵智上人、梁子翁、侯通海等人纷纷上前,將六个人围在了中间。
    此时杨康带著完顏洪烈来到现场,见到丘处机后行拜师礼,然后想让包惜弱和其回家。
    但包惜弱不愿,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杨铁心身上。
    丘处机说出杨铁心为杨康生父,杨康贪慕虚荣不愿认杨铁心为父。
    后杨康让彭连虎等人出手想抢回包惜弱。
    丘处机拔剑而出,寒光凛冽,一人独剑,迎上了沙通天和彭连虎等人。
    剑光纵横之间,沙通天的掌力被尽数劈开,彭连虎的暗器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马鈺中毒受伤没有上前而是守在杨铁心一家三口身旁並直接放出了全真教的求救信號。
    眾人隨后边战边退,丘处机持剑断后,將马鈺和杨铁心一家护到了一家小客栈门口。
    那客栈已经废弃,门板歪斜,窗户破了几个大洞,透进清冷的晨光。
    马鈺靠著墙坐在地上,嘴唇发黑,却还是摆了摆手:“师兄,我没事,先护他们走。”
    丘处机站在客店门口,长剑横在身前,鬚髮皆张。
    沙通天等人围在外面,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完顏洪烈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杨铁心和包惜弱,声音平静得可怕:“惜弱,跟我回去,我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包惜弱抬起头,看了完顏洪烈一眼,又看了杨铁心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十八年的时光,有十八年的思念,还有十八年不曾磨灭的夫妻情分。
    包惜弱的笑容让完顏洪烈痛心不已。
    杨铁心看著包惜弱,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咧开嘴笑了。
    他转头看向丘处机,抱了抱拳:“丘道长,我夫妇二人,不愿拖累诸位。”
    说完,他攥紧了手里的铁枪枪头,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就在杨铁心用力的那一刻,一声大喝:“请留手!”一道人影从远处快速来到杨铁心身旁,一群金兵都没能拦住,稳稳地攥住了枪桿。
    那只手的力道巨大,像铁箍一样,杨铁心拼尽全力竟刺不下去半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铁心抬头看去,看见了张星辰。
    杨铁心想著这就是前几天让穆念慈心有所属的年轻人,这少年的双眼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穆念慈看见这个人,浑身都僵住了,激动得发不出声音。
    张星辰转过身,背对著客店里的人,面向外面的重重包围。
    丘处机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惊疑。
    沙通天脸上的横肉颤了颤,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彭连虎攥紧了拳头,灵智上人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也不敢弯腰去捡。
    欧阳克的摺扇停在半空,脸上没了笑意。
    张星辰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客店门口,而对面站在完顏洪烈前面的一眾高手均后退几步。
    此时晨风吹过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传来了几声鸡鸣,阳光洒在张星辰的脸上,穆念慈一时竟看痴了。
    张星辰扫了一眼门外的眾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里面的人,我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