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方舟崩解的碎片在天狼星a的星光中缓慢飘散。
那场银白色的雪暴持续了整整十三个小时。灵骨碎片在虚空中凝固成无数细小的珠粒，在恆星辐射的推动下形成了一条横贯小行星带第七扇区的稀薄光环。天狼星的观星者们——那些在数万年的独立中从未停止过仰望星空的人——將这条光环命名为“长夜之环”，以纪念天狼星人在黑暗中独自坚守的数万年时光。
联合舰队的残存舰船在天狼星主星轨道锚地集结时，吴岳站在破晓之光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那颗白金色恆星在虚空中缓慢旋转。他的左肩被灵能利刃贯穿的伤口已经被药剂师缝合，绷带从锁骨一直缠到胸骨柄，在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胸甲下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康鐸用灵能抑制药剂封闭了伤口中残留的灵能，但每次天狼星a的光芒从舰桥主舷窗斜射进来时，伤口仍会微微发痒——那是灵能残留与恆星辐射之间某种无法被药剂消除的共振。
铁牙站在他身后，玄蛇靠在身侧，矛尖轻点甲板。他的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左肩甲上多了一道被星鏢武器划出的新焦痕，焦痕边缘的陶钢在灵能的高温下熔化后已经凝固，在肩甲表面形成了一圈圈银白色的波纹。
巴彦的声音从“铁砧”號的舰桥中传来，平稳而简洁。“铁砧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四十三。舰首装甲被脉衝光矛贯穿三次，主宏炮阵列受损百分之六十三，仍在运转。虚空盾发生器过载两次，已更换备用单元。舰员阵亡三万三千人，伤两万二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七万四千人。”
泰赤乌的声音紧隨其后，低沉而简短。“不屈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五十一。舰尾推进阵列被击中两次，航速下降百分之三十。主炮光矛阵列受损百分之四十一，仍在运转。舰员阵亡两万八千人，伤一万九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八万一千人。”
老米哈的声音从“天狼星荣耀”號的舰桥中传来，沙哑而沉稳。“天狼星荣耀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六十三。舰首撞角被脉衝光矛熔化，主炮光矛阵列受损百分之三十三，仍在运转。舰员阵亡一万七千人，伤一万三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九万三千人。”
吴岳的右手在指挥台上握成了拳头。
“破晓之光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三十九。”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而清晰。“舰首探测阵列被击中两次，探测能力下降百分之四十三。舰载机起降平台受损，舰载机损失百分之七十三。舰员阵亡四万二千人，伤三万六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八万八千人。”
通信频段中沉默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巴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天狼星造船厂发来通讯。他们已经开始统计战场回收的舰船残骸和碎片。提亚马特一號和提亚马特二號的残骸正在被拖船拖回主星轨道。雷神號的舰体已经断裂成三段，天狼星之盾號的舰尾还在燃烧，天狼星之刃號的残骸在第七扇区的小行星带中飘散——超过三十艘主力舰战沉或重伤，阵亡舰员超过一百三十万。”
一百三十万。这个数字在吴岳的意识中停留了很久。
联合舰队在天狼星主星轨道锚地停泊后的第三日，天狼星行政区的造船厂总工程师——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天狼星——带著他的技术团队登上了破晓之光號的舰桥。
尼古拉工程师的头髮全白，面容被岁月和焊接弧光刻满了皱纹。他的左眼在一次舰船维修事故中被熔融的合金液滴击中，替换成了一颗简陋的光学义眼，义眼的边缘有一圈被高温烤焦的疤痕。他穿著天狼星造船厂的深蓝色工装，工装上沾满了机油和金属粉尘，袖口被磨得起了毛边。他的右手提著一个用旧帆布包裹的沉重工具箱，工具箱的边角被反覆修补过，每一处缝线都细密整齐。
他走到吴岳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他没有行军礼，没有行天鹰礼，只是將工具箱放在甲板上，然后伸出右手。他的右手布满老茧和旧疤，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次在舰船残骸中切割金属时留下的。他在天狼星造船厂工作了六十三年，从最底层的焊工做起，一步步爬到了总工程师的位置。他亲手参与了天狼星海军每一艘主力战舰的建造或维修。
“可汗。”尼古拉工程师的声音沙哑而清晰。“我看了你们舰队的战损报告。你们的舰船需要维修——破晓之光號、铁砧號、不屈號，以及其他所有受损舰船。天狼星造船厂有十三个大型船坞和三十三个中型船坞，同时维修一百艘主力舰没有问题。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谈维修。”
他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块数据板，翻转过来对著吴岳。屏幕上显示的是一艘巨型战舰的设计草图。那草图不是用计算机绘製的，而是用铅笔在工程图纸上手绘的——每一根线条都精確到毫米，每一个標註都工整到可以印刷。草图的右下角签著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天狼星的名字，签名的日期是在联合舰队抵达天狼星之前。
“天狼星在数万年的歷史中，战沉了无数战舰。”尼古拉工程师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组深空扫描图像。图像中標註著天狼星外围小行星带中数十个舰船残骸的坐標，每一处残骸旁边都附著一行小字——残骸的舰型、沉没时间、沉没原因。“从黄金时代殖民舰队的第一批巡洋舰，到纷爭时代与异形入侵者同归於尽的战列舰，到黑暗时代在天狼星外围防御战中沉没的主力舰。它们的残骸在天狼星外围的小行星带中飘散了数千年、数万年。有些残骸已经被星际尘埃覆盖，变成了小行星的一部分；有些残骸仍然保持著舰体的基本轮廓，在虚空中缓慢翻滚。”
他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显示著一艘巨型战列舰的三维结构图，每一处结构都被用不同顏色的光標標註。舰体长度——二十四公里。宽度——六公里。高度——三公里。排水量——超过三千万吨。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座钢铁山脉。
“我想用这些残骸，建造一艘新的战列舰。一艘比天狼星海军歷史上任何一艘舰船都更强大的战列舰。一艘属於第九舰队的战列舰。一艘足以在银河中代表天狼星的战列舰。”
吴岳的手指在青龙刀柄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说下去。”
尼古拉工程师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那是一艘战列舰的完整设计图，从舰首到舰尾，从龙骨到装甲，从武器系统到动力系统，每一处细节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舰首主体，直接从天狼星造船厂的仓库中取出。一万五千年前，一艘欧伯龙级战列舰『天狼星之眼』號在天狼星外围防御战中战沉，残骸被拖回船坞后一直存放在第十三號船坞的底部。它的探测阵列基本完好，探测距离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三倍。舰载机甲板的结构完整，可以容纳六组舰载机编队——不，八组。我会將它从残骸中切割出来，作为新舰的舰首。”
他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舰体中部，由天狼星海军歷史上战沉的六艘报应级战列舰和六艘天灾级战列舰的残骸中提取的武器系统和舰体结构拼接而成。十二艘战舰的残骸——六艘报应级，六艘天灾级——在小行星带中沉睡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我將从中提取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安装到新舰的中部，形成四层火力梯队。舰体中部的两侧各增加四门新星炮——不是標准型號，是改进型，射程比標准型號远百分之三十，单发威力可以在一次命中后撕开任何已知舰船的虚空盾。新星炮的图纸在天狼星造船厂的档案库中沉睡了三千三百年，从未被建造过。”
他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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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尾，由三十三组亚光速引擎和三十三组亚空间引擎组成。引擎来自天狼星造船厂的最新库存，从未使用过。三十三组引擎同时全功率输出时，新舰的航速可以达到天灾级战列舰的一点五倍。舰尾的两侧加装额外的推进鰭，提高转向机动性。”
他將数据板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显示著新舰的虚空盾系统设计图。
“虚空盾——我不会从零开始建造。提亚马特一號和提亚马特二號的护盾发生器残骸中，至少还有六组是可以修復的。提亚马特级的护盾是天狼星造船厂自己设计的，每组护盾发生器的输出功率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一点三倍。六组修復后的护盾发生器同时安装到新舰上，通过重新设计的供能管路和力场聚焦阵列，形成三层重叠的护盾覆盖。新舰的虚空盾强度，將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五倍。”
尼古拉工程师將数据板放在吴岳面前的指挥台上，然后退后了一步。
“可汗，这艘新舰不能留在天狼星。天狼星海军没有足够的舰员来操作它，也没有足够的战略需求来支撑它的建造。天狼星需要的是能够在天狼星系外围执行巡逻任务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不是能够在银河中发动远征的巨型战列舰。这艘新舰应该属於第九舰队。属於你们。”
吴岳沉默了片刻。他的右手从青龙刀柄上移开，按在数据板的边缘。“这艘舰有名字吗？”
尼古拉工程师的右手在工具箱的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雷神。天狼星海军歷史上第一艘战沉的主力舰就叫雷神。那是一艘在纷爭时代与异形入侵者同归於尽的战列舰，舰长在舰桥被击穿前的最后一刻下令全舰撞击，將异形旗舰撞成了碎片。三千三百名舰员，无一生还。”
他停顿了一下。
“天狼星人从不忘记战沉的舰船。每一艘战沉的舰船的名字，都会由下一艘同型舰继承。雷神號的名字已经传承了十三代。第十四代雷神號，应该是这艘。”
吴岳按下通信键。“渡鸦，请埃俄斯大贤者到舰桥来。”
埃俄斯·泽塔-12踏上破晓之光號的舰桥时，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他身后展开成扇形。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在投射著一片微型全息影像，影像中滚动著铸造方舟的维修进度和资源分配数据。他的主光学镜头在进入舰桥的瞬间锁定了吴岳，然后在零点三秒內完成了对舰桥上所有人的面部识別。
“可汗。”大贤者的声音是经过多重滤波后发出的机械合成音，低沉而有节律。“铸造方舟的维修工作已经开始。机械教舰队的技术团队正在评估天狼星造船厂的生產能力。我已经调集了三千三百名隨舰技术贤者，准备协助天狼星造船厂的维修和建造工作。”
吴岳將尼古拉工程师的数据板递给大贤者。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的数据接口与数据板连接。他的主光学镜头在读取数据板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机械教贤者在评估一项超出预期的技术方案时的本能反应。数据板的读取持续了十三秒。十三秒后，大贤者的所有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收拢，又同时展开。
“这艘舰的设计方案是可行的。”大贤者的声音平稳，但吴岳听出了他语速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加快。“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有至少三十三组与新舰设计匹配的模板。我会將它们全部提供给天狼星造船厂。”
他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在数据板的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新舰的虚空盾设计图。
“提亚马特级的护盾发生器是天狼星造船厂自己设计的，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模板。但铸造方舟的反转射线阵列和引力粉碎器可以用於优化护盾发生器的力场聚焦效率。我可以在提亚马特级护盾发生器的基础上，將护盾强度再提升至少三成。”
他的另一根机械触肢伸出，在数据板上划出了新舰的武器系统设计图。
“新星炮的改进型设计图纸在天狼星造船厂的档案库中沉睡了三千三百年。铸造方舟的纳米组装器可以在三个月內完成新星炮核心组件的製造，比天狼星造船厂的传统工艺快至少两倍。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的供能管路需要重新设计，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有至少十三种供能管路的设计方案可以匹配新舰的舰体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机械触肢末端的全息影像在数据板读取完成后全部切换成了新舰的结构分析图。
“建造周期——如果铸造方舟全力配合，可以在二十个月內完成。天狼星造船厂提供船坞、工人和原材料，铸造方舟提供技术支持和纳米组装器加速核心部件的製造。二十个月后，这艘舰可以试航。”
尼古拉工程师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那是一个笑容。
“大贤者，欢迎加入天狼星造船厂。”
吴岳將数据板从大贤者手中接回，放在指挥台上。他的右手按在数据板的边缘，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那艘舰还没有龙骨，还没有装甲，还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舰船”的东西。但它已经有了名字——雷神，第十四代。它已经有了设计者——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天狼星，天狼星造船厂总工程师，六十三年的老工人。它已经有了技术支持——埃俄斯·泽塔-12，铸造方舟的大贤者，火星机械教的代表。它已经有了舰员——第九舰队的四万二千名阵亡舰员的空缺，將由天狼星徵召的新兵填补。
“建造雷神號。”吴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天狼星造船厂负责船体建造和武器系统安装，铸造方舟负责核心部件製造和技术支持。第九舰队的维修工作优先进行，確保所有受损舰船在雷神號建造完成前恢復战斗力。二十个月后，雷神號加入第九舰队序列。”
尼古拉工程师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他的光学义眼在船坞灯光下微微闪烁，义眼边缘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天狼星造船厂，收到。”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铸造方舟，收到。”
雷神號的建造工作在天狼星造船厂的第十三號大型船坞中展开。
第十三號大型船坞是天狼星造船厂最大的一座船坞，长度三十公里，宽度八公里，深度五公里。船坞的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起重机械、焊接平台和材料输送管道。船坞的穹顶是透明的装甲玻璃，天狼星a的光芒从穹顶斜射进来，在船坞內部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海。船坞的底部浸泡在冷却液中，那些冷却液是从天狼星主城地下三百米深处开採的地下水，经过十三道过滤工序后注入船坞，用於冷却焊接过程中產生的高温金属碎片。
尼古拉工程师站在船坞的中央指挥塔上，双手按在栏杆上，望著下方那具正在逐段拼接的舰体骨架。他的右手在栏杆上轻轻叩击著，每一次叩击都对应著下方一个焊接工序的开始或结束。
龙骨铺设是在第三个月完成的。雷神號的龙骨由十三段从不同残骸中提取的主承重梁拼接而成，每一段承重梁都来自一艘在天狼星外围战沉的主力舰。最长的一段来自一艘在纷爭时代战沉的铁甲级战列舰，长度超过三公里，重量超过十万吨。
那艘铁甲级战列舰在天狼星外围防御战中被异形舰队的脉衝光矛击中弹药库，舰体从中间断裂，前半段沉入了小行星带的深处。天狼星的打捞队在第十一个月才从一颗直径三公里的小行星內部找到了那半截舰体。
第四个月，欧伯龙级战列舰“天狼星之眼”號的舰首残骸从第十三號船坞的底部被起重机械缓缓吊起。那是一万五千年前战沉的战舰，残骸在船坞底部沉睡了整整一万五千年。探测阵列的外壳上还残留著当年被脉衝光矛击穿的弹孔，弹孔边缘的金属在高温中熔化后凝固，形成了一圈圈银白色的波纹。
舰载机甲板的结构基本完好，只是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星际尘埃。天狼星的工人们用高压气体將尘埃吹散，露出下方仍然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甲板表面。八组舰载机编队——两百六十四架星际战斗机——將在甲板上起降，每一架战斗机都將在天狼星a的光芒中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跡。
第五个月到第八个月，六艘报应级战列舰和六艘天灾级战列舰的残骸从天狼星外围的小行星带中被拖船拖回了第十三號船坞。它们的舰体在虚空中飘散了数千年，有些残骸被小行星撞击得面目全非，但主炮宏炮编组和光矛阵列的基座仍然完好。十二艘战舰的残骸，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十二组光矛阵列。天狼星的工程师们用切割炬將宏炮编组从残骸中切割出来，每一组宏炮都被编號，每一根电缆都被標记，每一个接口都被防尘罩覆盖。切割炬的火焰在残骸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整齐的切面，切面的边缘在焊接平台上被重新打磨，准备与新舰的舰体骨架拼接。
第九个月到第十个月，四门改进型新星炮的核心组件在铸造方舟的纳米组装器中完成製造。埃俄斯·泽塔-12亲自监督了每一门新星炮的组装过程，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组装平台上同时运转，將数以万计的零件逐一安装到位。每门新星炮的长度超过三百米，重量超过八万吨，射程是標准型號的一点三倍。新星炮的炮口在铸造方舟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银白色光泽，炮管的內壁被拋光到原子级別。
第十一个月到第十四个月，舰体中部的武器系统完成安装。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在舰体中部的四层火力梯次中被逐层固定。每一组宏炮编组都有独立的供能管路和弹药输送系统，每一组光矛阵列都有独立的冷却管路和能量聚焦阵列。炮术官在测试中连续射击了十三轮，每一轮齐射的弹著点都在十三公里范围內。四门新星炮在舰体中部的两侧各安装两门，试射时炮口喷射出的炽白色光束在船坞的穹顶上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焦痕，焦痕的长度超过十三公里。
第十五个月到第十七个月，舰尾的三十三组亚光速引擎和三十三组亚空间引擎完成安装。引擎来自天狼星造船厂的最新库存，从未使用过。每一组引擎都被单独测试了十三轮，测试人员记录了每一组引擎在全功率输出时的推力数据、燃料消耗数据和振动频率。
三十三组引擎同时全功率输出时，雷神號的航速可以达到天灾级战列舰的一点五倍。舰尾两侧的推进鰭在第十七个月完成安装，推进鰭的长度超过三公里，由多层陶钢和精金复合板锻造，鰭面在船坞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第十八个月到第二十个月，虚空盾系统完成安装。六组从提亚马特一號和提亚马特二號残骸中修復的护盾发生器，在雷神號的舰体上排列成三层重叠的护盾覆盖
。每一组护盾发生器都被重新校准了十三次，每一次校准都在船坞的探测阵列上留下了一圈圈淡金色的能量涟漪。
测试人员在虚空盾启动的瞬间看到了三层淡金色的能量光膜在雷神號的舰体周围同时展开，將船坞內的所有照明灯都染成了金色。三层护盾同时展开的半径超过十五公里，將雷神號的整个舰体包裹在其中。
第二十个月的最后一周，雷神號的舰体在船坞中完成了最后一次转向测试。三十三组引擎同时全功率输出，將雷神號从船坞的东侧推到西侧，又从西侧推回东侧。舰体的转向半径是十三公里，转向时间是一百三十秒。测试人员在舰桥的控制台前记录了每一组数据，然后將数据与设计参数逐一比对。所有数据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內。
尼古拉工程师站在中央指挥塔上，望著那艘正在船坞中缓缓转向的巨舰。
雷神號的长度是二十四公里，宽度是六公里，高度是三公里。
舰首的探测阵列是欧伯龙级的，探测距离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三倍，可以在零点一三秒內完成对十三光秒范围內全部目標的识別和锁定。
舰首的舰载机甲板上有八组舰载机编队的停机位，机库中还有四组备用——总计十二组舰载机编队，三百九十六架星际战斗机。舰体中部的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可以在一次齐射中撕开任何已知舰船的虚空盾。
四门改进型新星炮的射程比標准型號远了百分之三十，可以在敌方舰队进入射程之前先发制人。舰尾的三十三组引擎让这艘巨舰的航速达到了天灾级战列舰的一点五倍。
三层重叠的虚空盾——六组从提亚马特级残骸中修復的护盾发生器——让它的护盾强度达到了铁甲级战列舰的五倍。
舰员编制，十六万人。其中三万三千人是海军航空兵，负责操作舰载机编队；三万三千人是炮术官和技术军士，负责操作武器系统和维护舰载设备；三万三千人是损管队和医疗队，负责在战斗中维持舰船的生存能力；三万三千人是舰载指挥和通信人员，负责舰队的指挥协调和信息处理。剩余三万三千人是海军武装兵，负责在跳帮战中保护舰船。
十六万人。比破晓之光號的舰员编制多了將近一倍。比天狼星海军歷史上任何一艘主力舰的舰员编制都多。
尼古拉工程师从中央指挥塔上走下来，走到吴岳面前。他的右手按在左胸的双头鹰徽记上，那枚徽记是他自己在天狼星加入帝国后別上的，徽记的边缘已经被他的工装磨得发亮。
“可汗，雷神號建造完成。”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首下方，仰头望著那艘正在船坞灯光下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巨舰。他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破晓之光號、铁砧號、不屈號——第九舰队的原有战舰全部完成了维修，此刻正停泊在天狼星主星轨道锚地中，等待著雷神號的第一次正式出航。
“雷神號，入列第九舰队。”吴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尼古拉工程师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愿人类永昌。”
那场银白色的雪暴持续了整整十三个小时。灵骨碎片在虚空中凝固成无数细小的珠粒，在恆星辐射的推动下形成了一条横贯小行星带第七扇区的稀薄光环。天狼星的观星者们——那些在数万年的独立中从未停止过仰望星空的人——將这条光环命名为“长夜之环”，以纪念天狼星人在黑暗中独自坚守的数万年时光。
联合舰队的残存舰船在天狼星主星轨道锚地集结时，吴岳站在破晓之光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那颗白金色恆星在虚空中缓慢旋转。他的左肩被灵能利刃贯穿的伤口已经被药剂师缝合，绷带从锁骨一直缠到胸骨柄，在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胸甲下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康鐸用灵能抑制药剂封闭了伤口中残留的灵能，但每次天狼星a的光芒从舰桥主舷窗斜射进来时，伤口仍会微微发痒——那是灵能残留与恆星辐射之间某种无法被药剂消除的共振。
铁牙站在他身后，玄蛇靠在身侧，矛尖轻点甲板。他的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左肩甲上多了一道被星鏢武器划出的新焦痕，焦痕边缘的陶钢在灵能的高温下熔化后已经凝固，在肩甲表面形成了一圈圈银白色的波纹。
巴彦的声音从“铁砧”號的舰桥中传来，平稳而简洁。“铁砧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四十三。舰首装甲被脉衝光矛贯穿三次，主宏炮阵列受损百分之六十三，仍在运转。虚空盾发生器过载两次，已更换备用单元。舰员阵亡三万三千人，伤两万二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七万四千人。”
泰赤乌的声音紧隨其后，低沉而简短。“不屈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五十一。舰尾推进阵列被击中两次，航速下降百分之三十。主炮光矛阵列受损百分之四十一，仍在运转。舰员阵亡两万八千人，伤一万九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八万一千人。”
老米哈的声音从“天狼星荣耀”號的舰桥中传来，沙哑而沉稳。“天狼星荣耀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六十三。舰首撞角被脉衝光矛熔化，主炮光矛阵列受损百分之三十三，仍在运转。舰员阵亡一万七千人，伤一万三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九万三千人。”
吴岳的右手在指挥台上握成了拳头。
“破晓之光號，舰体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三十九。”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而清晰。“舰首探测阵列被击中两次，探测能力下降百分之四十三。舰载机起降平台受损，舰载机损失百分之七十三。舰员阵亡四万二千人，伤三万六千人。仍在战斗状態的舰员，八万八千人。”
通信频段中沉默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巴彦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天狼星造船厂发来通讯。他们已经开始统计战场回收的舰船残骸和碎片。提亚马特一號和提亚马特二號的残骸正在被拖船拖回主星轨道。雷神號的舰体已经断裂成三段，天狼星之盾號的舰尾还在燃烧，天狼星之刃號的残骸在第七扇区的小行星带中飘散——超过三十艘主力舰战沉或重伤，阵亡舰员超过一百三十万。”
一百三十万。这个数字在吴岳的意识中停留了很久。
联合舰队在天狼星主星轨道锚地停泊后的第三日，天狼星行政区的造船厂总工程师——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天狼星——带著他的技术团队登上了破晓之光號的舰桥。
尼古拉工程师的头髮全白，面容被岁月和焊接弧光刻满了皱纹。他的左眼在一次舰船维修事故中被熔融的合金液滴击中，替换成了一颗简陋的光学义眼，义眼的边缘有一圈被高温烤焦的疤痕。他穿著天狼星造船厂的深蓝色工装，工装上沾满了机油和金属粉尘，袖口被磨得起了毛边。他的右手提著一个用旧帆布包裹的沉重工具箱，工具箱的边角被反覆修补过，每一处缝线都细密整齐。
他走到吴岳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他没有行军礼，没有行天鹰礼，只是將工具箱放在甲板上，然后伸出右手。他的右手布满老茧和旧疤，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次在舰船残骸中切割金属时留下的。他在天狼星造船厂工作了六十三年，从最底层的焊工做起，一步步爬到了总工程师的位置。他亲手参与了天狼星海军每一艘主力战舰的建造或维修。
“可汗。”尼古拉工程师的声音沙哑而清晰。“我看了你们舰队的战损报告。你们的舰船需要维修——破晓之光號、铁砧號、不屈號，以及其他所有受损舰船。天狼星造船厂有十三个大型船坞和三十三个中型船坞，同时维修一百艘主力舰没有问题。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谈维修。”
他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块数据板，翻转过来对著吴岳。屏幕上显示的是一艘巨型战舰的设计草图。那草图不是用计算机绘製的，而是用铅笔在工程图纸上手绘的——每一根线条都精確到毫米，每一个標註都工整到可以印刷。草图的右下角签著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天狼星的名字，签名的日期是在联合舰队抵达天狼星之前。
“天狼星在数万年的歷史中，战沉了无数战舰。”尼古拉工程师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一组深空扫描图像。图像中標註著天狼星外围小行星带中数十个舰船残骸的坐標，每一处残骸旁边都附著一行小字——残骸的舰型、沉没时间、沉没原因。“从黄金时代殖民舰队的第一批巡洋舰，到纷爭时代与异形入侵者同归於尽的战列舰，到黑暗时代在天狼星外围防御战中沉没的主力舰。它们的残骸在天狼星外围的小行星带中飘散了数千年、数万年。有些残骸已经被星际尘埃覆盖，变成了小行星的一部分；有些残骸仍然保持著舰体的基本轮廓，在虚空中缓慢翻滚。”
他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显示著一艘巨型战列舰的三维结构图，每一处结构都被用不同顏色的光標標註。舰体长度——二十四公里。宽度——六公里。高度——三公里。排水量——超过三千万吨。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座钢铁山脉。
“我想用这些残骸，建造一艘新的战列舰。一艘比天狼星海军歷史上任何一艘舰船都更强大的战列舰。一艘属於第九舰队的战列舰。一艘足以在银河中代表天狼星的战列舰。”
吴岳的手指在青龙刀柄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说下去。”
尼古拉工程师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那是一艘战列舰的完整设计图，从舰首到舰尾，从龙骨到装甲，从武器系统到动力系统，每一处细节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舰首主体，直接从天狼星造船厂的仓库中取出。一万五千年前，一艘欧伯龙级战列舰『天狼星之眼』號在天狼星外围防御战中战沉，残骸被拖回船坞后一直存放在第十三號船坞的底部。它的探测阵列基本完好，探测距离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三倍。舰载机甲板的结构完整，可以容纳六组舰载机编队——不，八组。我会將它从残骸中切割出来，作为新舰的舰首。”
他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舰体中部，由天狼星海军歷史上战沉的六艘报应级战列舰和六艘天灾级战列舰的残骸中提取的武器系统和舰体结构拼接而成。十二艘战舰的残骸——六艘报应级，六艘天灾级——在小行星带中沉睡了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我將从中提取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安装到新舰的中部，形成四层火力梯队。舰体中部的两侧各增加四门新星炮——不是標准型號，是改进型，射程比標准型號远百分之三十，单发威力可以在一次命中后撕开任何已知舰船的虚空盾。新星炮的图纸在天狼星造船厂的档案库中沉睡了三千三百年，从未被建造过。”
他將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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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尾，由三十三组亚光速引擎和三十三组亚空间引擎组成。引擎来自天狼星造船厂的最新库存，从未使用过。三十三组引擎同时全功率输出时，新舰的航速可以达到天灾级战列舰的一点五倍。舰尾的两侧加装额外的推进鰭，提高转向机动性。”
他將数据板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显示著新舰的虚空盾系统设计图。
“虚空盾——我不会从零开始建造。提亚马特一號和提亚马特二號的护盾发生器残骸中，至少还有六组是可以修復的。提亚马特级的护盾是天狼星造船厂自己设计的，每组护盾发生器的输出功率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一点三倍。六组修復后的护盾发生器同时安装到新舰上，通过重新设计的供能管路和力场聚焦阵列，形成三层重叠的护盾覆盖。新舰的虚空盾强度，將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五倍。”
尼古拉工程师將数据板放在吴岳面前的指挥台上，然后退后了一步。
“可汗，这艘新舰不能留在天狼星。天狼星海军没有足够的舰员来操作它，也没有足够的战略需求来支撑它的建造。天狼星需要的是能够在天狼星系外围执行巡逻任务的巡洋舰和驱逐舰，不是能够在银河中发动远征的巨型战列舰。这艘新舰应该属於第九舰队。属於你们。”
吴岳沉默了片刻。他的右手从青龙刀柄上移开，按在数据板的边缘。“这艘舰有名字吗？”
尼古拉工程师的右手在工具箱的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雷神。天狼星海军歷史上第一艘战沉的主力舰就叫雷神。那是一艘在纷爭时代与异形入侵者同归於尽的战列舰，舰长在舰桥被击穿前的最后一刻下令全舰撞击，將异形旗舰撞成了碎片。三千三百名舰员，无一生还。”
他停顿了一下。
“天狼星人从不忘记战沉的舰船。每一艘战沉的舰船的名字，都会由下一艘同型舰继承。雷神號的名字已经传承了十三代。第十四代雷神號，应该是这艘。”
吴岳按下通信键。“渡鸦，请埃俄斯大贤者到舰桥来。”
埃俄斯·泽塔-12踏上破晓之光號的舰桥时，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他身后展开成扇形。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在投射著一片微型全息影像，影像中滚动著铸造方舟的维修进度和资源分配数据。他的主光学镜头在进入舰桥的瞬间锁定了吴岳，然后在零点三秒內完成了对舰桥上所有人的面部识別。
“可汗。”大贤者的声音是经过多重滤波后发出的机械合成音，低沉而有节律。“铸造方舟的维修工作已经开始。机械教舰队的技术团队正在评估天狼星造船厂的生產能力。我已经调集了三千三百名隨舰技术贤者，准备协助天狼星造船厂的维修和建造工作。”
吴岳將尼古拉工程师的数据板递给大贤者。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的数据接口与数据板连接。他的主光学镜头在读取数据板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机械教贤者在评估一项超出预期的技术方案时的本能反应。数据板的读取持续了十三秒。十三秒后，大贤者的所有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收拢，又同时展开。
“这艘舰的设计方案是可行的。”大贤者的声音平稳，但吴岳听出了他语速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加快。“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有至少三十三组与新舰设计匹配的模板。我会將它们全部提供给天狼星造船厂。”
他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在数据板的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新舰的虚空盾设计图。
“提亚马特级的护盾发生器是天狼星造船厂自己设计的，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模板。但铸造方舟的反转射线阵列和引力粉碎器可以用於优化护盾发生器的力场聚焦效率。我可以在提亚马特级护盾发生器的基础上，將护盾强度再提升至少三成。”
他的另一根机械触肢伸出，在数据板上划出了新舰的武器系统设计图。
“新星炮的改进型设计图纸在天狼星造船厂的档案库中沉睡了三千三百年。铸造方舟的纳米组装器可以在三个月內完成新星炮核心组件的製造，比天狼星造船厂的传统工艺快至少两倍。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的供能管路需要重新设计，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有至少十三种供能管路的设计方案可以匹配新舰的舰体结构。”
他停顿了一下，机械触肢末端的全息影像在数据板读取完成后全部切换成了新舰的结构分析图。
“建造周期——如果铸造方舟全力配合，可以在二十个月內完成。天狼星造船厂提供船坞、工人和原材料，铸造方舟提供技术支持和纳米组装器加速核心部件的製造。二十个月后，这艘舰可以试航。”
尼古拉工程师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那是一个笑容。
“大贤者，欢迎加入天狼星造船厂。”
吴岳將数据板从大贤者手中接回，放在指挥台上。他的右手按在数据板的边缘，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那艘舰还没有龙骨，还没有装甲，还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舰船”的东西。但它已经有了名字——雷神，第十四代。它已经有了设计者——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天狼星，天狼星造船厂总工程师，六十三年的老工人。它已经有了技术支持——埃俄斯·泽塔-12，铸造方舟的大贤者，火星机械教的代表。它已经有了舰员——第九舰队的四万二千名阵亡舰员的空缺，將由天狼星徵召的新兵填补。
“建造雷神號。”吴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天狼星造船厂负责船体建造和武器系统安装，铸造方舟负责核心部件製造和技术支持。第九舰队的维修工作优先进行，確保所有受损舰船在雷神號建造完成前恢復战斗力。二十个月后，雷神號加入第九舰队序列。”
尼古拉工程师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他的光学义眼在船坞灯光下微微闪烁，义眼边缘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天狼星造船厂，收到。”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铸造方舟，收到。”
雷神號的建造工作在天狼星造船厂的第十三號大型船坞中展开。
第十三號大型船坞是天狼星造船厂最大的一座船坞，长度三十公里，宽度八公里，深度五公里。船坞的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起重机械、焊接平台和材料输送管道。船坞的穹顶是透明的装甲玻璃，天狼星a的光芒从穹顶斜射进来，在船坞內部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海。船坞的底部浸泡在冷却液中，那些冷却液是从天狼星主城地下三百米深处开採的地下水，经过十三道过滤工序后注入船坞，用於冷却焊接过程中產生的高温金属碎片。
尼古拉工程师站在船坞的中央指挥塔上，双手按在栏杆上，望著下方那具正在逐段拼接的舰体骨架。他的右手在栏杆上轻轻叩击著，每一次叩击都对应著下方一个焊接工序的开始或结束。
龙骨铺设是在第三个月完成的。雷神號的龙骨由十三段从不同残骸中提取的主承重梁拼接而成，每一段承重梁都来自一艘在天狼星外围战沉的主力舰。最长的一段来自一艘在纷爭时代战沉的铁甲级战列舰，长度超过三公里，重量超过十万吨。
那艘铁甲级战列舰在天狼星外围防御战中被异形舰队的脉衝光矛击中弹药库，舰体从中间断裂，前半段沉入了小行星带的深处。天狼星的打捞队在第十一个月才从一颗直径三公里的小行星內部找到了那半截舰体。
第四个月，欧伯龙级战列舰“天狼星之眼”號的舰首残骸从第十三號船坞的底部被起重机械缓缓吊起。那是一万五千年前战沉的战舰，残骸在船坞底部沉睡了整整一万五千年。探测阵列的外壳上还残留著当年被脉衝光矛击穿的弹孔，弹孔边缘的金属在高温中熔化后凝固，形成了一圈圈银白色的波纹。
舰载机甲板的结构基本完好，只是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星际尘埃。天狼星的工人们用高压气体將尘埃吹散，露出下方仍然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甲板表面。八组舰载机编队——两百六十四架星际战斗机——將在甲板上起降，每一架战斗机都將在天狼星a的光芒中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跡。
第五个月到第八个月，六艘报应级战列舰和六艘天灾级战列舰的残骸从天狼星外围的小行星带中被拖船拖回了第十三號船坞。它们的舰体在虚空中飘散了数千年，有些残骸被小行星撞击得面目全非，但主炮宏炮编组和光矛阵列的基座仍然完好。十二艘战舰的残骸，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十二组光矛阵列。天狼星的工程师们用切割炬將宏炮编组从残骸中切割出来，每一组宏炮都被编號，每一根电缆都被標记，每一个接口都被防尘罩覆盖。切割炬的火焰在残骸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整齐的切面，切面的边缘在焊接平台上被重新打磨，准备与新舰的舰体骨架拼接。
第九个月到第十个月，四门改进型新星炮的核心组件在铸造方舟的纳米组装器中完成製造。埃俄斯·泽塔-12亲自监督了每一门新星炮的组装过程，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组装平台上同时运转，將数以万计的零件逐一安装到位。每门新星炮的长度超过三百米，重量超过八万吨，射程是標准型號的一点三倍。新星炮的炮口在铸造方舟的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银白色光泽，炮管的內壁被拋光到原子级別。
第十一个月到第十四个月，舰体中部的武器系统完成安装。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在舰体中部的四层火力梯次中被逐层固定。每一组宏炮编组都有独立的供能管路和弹药输送系统，每一组光矛阵列都有独立的冷却管路和能量聚焦阵列。炮术官在测试中连续射击了十三轮，每一轮齐射的弹著点都在十三公里范围內。四门新星炮在舰体中部的两侧各安装两门，试射时炮口喷射出的炽白色光束在船坞的穹顶上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焦痕，焦痕的长度超过十三公里。
第十五个月到第十七个月，舰尾的三十三组亚光速引擎和三十三组亚空间引擎完成安装。引擎来自天狼星造船厂的最新库存，从未使用过。每一组引擎都被单独测试了十三轮，测试人员记录了每一组引擎在全功率输出时的推力数据、燃料消耗数据和振动频率。
三十三组引擎同时全功率输出时，雷神號的航速可以达到天灾级战列舰的一点五倍。舰尾两侧的推进鰭在第十七个月完成安装，推进鰭的长度超过三公里，由多层陶钢和精金复合板锻造，鰭面在船坞灯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第十八个月到第二十个月，虚空盾系统完成安装。六组从提亚马特一號和提亚马特二號残骸中修復的护盾发生器，在雷神號的舰体上排列成三层重叠的护盾覆盖
。每一组护盾发生器都被重新校准了十三次，每一次校准都在船坞的探测阵列上留下了一圈圈淡金色的能量涟漪。
测试人员在虚空盾启动的瞬间看到了三层淡金色的能量光膜在雷神號的舰体周围同时展开，將船坞內的所有照明灯都染成了金色。三层护盾同时展开的半径超过十五公里，將雷神號的整个舰体包裹在其中。
第二十个月的最后一周，雷神號的舰体在船坞中完成了最后一次转向测试。三十三组引擎同时全功率输出，將雷神號从船坞的东侧推到西侧，又从西侧推回东侧。舰体的转向半径是十三公里，转向时间是一百三十秒。测试人员在舰桥的控制台前记录了每一组数据，然后將数据与设计参数逐一比对。所有数据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內。
尼古拉工程师站在中央指挥塔上，望著那艘正在船坞中缓缓转向的巨舰。
雷神號的长度是二十四公里，宽度是六公里，高度是三公里。
舰首的探测阵列是欧伯龙级的，探测距离是铁甲级战列舰的三倍，可以在零点一三秒內完成对十三光秒范围內全部目標的识別和锁定。
舰首的舰载机甲板上有八组舰载机编队的停机位，机库中还有四组备用——总计十二组舰载机编队，三百九十六架星际战斗机。舰体中部的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可以在一次齐射中撕开任何已知舰船的虚空盾。
四门改进型新星炮的射程比標准型號远了百分之三十，可以在敌方舰队进入射程之前先发制人。舰尾的三十三组引擎让这艘巨舰的航速达到了天灾级战列舰的一点五倍。
三层重叠的虚空盾——六组从提亚马特级残骸中修復的护盾发生器——让它的护盾强度达到了铁甲级战列舰的五倍。
舰员编制，十六万人。其中三万三千人是海军航空兵，负责操作舰载机编队；三万三千人是炮术官和技术军士，负责操作武器系统和维护舰载设备；三万三千人是损管队和医疗队，负责在战斗中维持舰船的生存能力；三万三千人是舰载指挥和通信人员，负责舰队的指挥协调和信息处理。剩余三万三千人是海军武装兵，负责在跳帮战中保护舰船。
十六万人。比破晓之光號的舰员编制多了將近一倍。比天狼星海军歷史上任何一艘主力舰的舰员编制都多。
尼古拉工程师从中央指挥塔上走下来，走到吴岳面前。他的右手按在左胸的双头鹰徽记上，那枚徽记是他自己在天狼星加入帝国后別上的，徽记的边缘已经被他的工装磨得发亮。
“可汗，雷神號建造完成。”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首下方，仰头望著那艘正在船坞灯光下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巨舰。他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破晓之光號、铁砧號、不屈號——第九舰队的原有战舰全部完成了维修，此刻正停泊在天狼星主星轨道锚地中，等待著雷神號的第一次正式出航。
“雷神號，入列第九舰队。”吴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尼古拉工程师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愿人类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