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屹川坐在一楼客厅的藤椅上。
    手里攥著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目光却根本没落在报纸上。
    耳朵竖著,听著门外的动静。
    每一次声响传来,林屹川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收紧一分。
    “怎么还没回来?”
    林屹川在心里跟自己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对手戏,脸上的表情却始终绷得死紧。
    终於,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塑胶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说话声。
    林屹川的身子微微前倾,报纸放下了一寸。
    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很快,门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江寻和林予歆。
    而是伊尹欢、林靖远和周小惠三人。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的菜。
    林屹川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把报纸重新举高,挡住了半张脸。
    声音硬邦邦的:“你们回来了?”
    “对。”
    伊尹欢走了进来,目光在丈夫身上停留了一秒。
    一身藏青色夹克,头髮还梳得一丝不苟。
    这架势,哪像是在家看报纸的,分明像是在等检阅啊!
    伊尹欢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没有戳破。
    “回来了。”伊尹欢一边说,一边把菜往厨房拎。
    “靖远,等会儿把鱼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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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林靖远应了一声,目光也从父亲身上扫过。
    他和母亲一样,一眼就看穿了父亲的偽装,但同样没有点破。
    这老头子,嘴比鸭嘴还硬,
    心里比谁都急,脸上还端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周小惠跟在后面,笑著冲公公打了个招呼:“爸,早上好啊。”
    “嗯。”林屹川从报纸后面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三个人拎著菜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各种声音。
    林屹川坐在客厅里,报纸还是举著,但目光已经不在上面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厨房里的动静。
    確认没有人会出来,这才把报纸彻底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林屹川又收回目光,在门口站了几秒。
    又转身回到藤椅上,重新把报纸举起来。
    厨房里,伊尹欢系上围裙,开始处理排骨。
    周小惠在旁边洗菜,林靖远蹲在墙角杀鱼。
    “妈,爸刚才那个样子你看到了吧?”
    林靖远一边刮鱼鳞一边小声说,语气里全是憋不住的笑。
    “穿得那么整齐,头髮还打了髮胶,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看到了。”伊尹欢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是弯著的。
    “他昨晚折腾了半宿,翻来覆去睡不著,谁还看不出来你爸那德性啊!”
    周小惠忍不住笑出声:“爸还真是……嘴硬心软。”
    “他就那样。”伊尹欢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一辈子改不了的毛病,明明心里想得要命,嘴上就是不认。”
    林靖远把杀好的鱼放进水池冲洗,擦了擦手站起来:“那咱们就別戳穿他了,给他留点面子。”
    “谁要戳穿他了?”伊尹欢瞥了儿子一眼。
    “他自己心里清楚,咱们心里也清楚,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行。”林靖远笑著点头。
    厨房里的三个人各自忙活著,谁都没有再提客厅里那个举著报纸装模作样的男人。
    上午九点刚过,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屹川的耳朵又竖了起来,报纸举得更高了,几乎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铃响了。
    林靖远从厨房小跑著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江寻和林予歆。
    江寻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头髮梳得整齐,整个人乾净利落。
    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营养品、茶叶、水果一大堆东西。
    林予歆站在他旁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
    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显得既精神又温柔。
    只不过眼睛有点红。
    “二哥。”林予歆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哎,来了来了,快进来!”
    林靖远笑得嘴都合不拢,侧身让开。
    还伸手帮忙去接了一些江寻手里的东西。
    “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什么都有。”
    两人进了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伊尹欢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站在客厅中间。
    身上还繫著围裙,手在围裙上反覆擦著,眼眶已经红了。
    “妈。”林予歆看到母亲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伊尹欢快步走过来,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
    声音显得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妈看看,瘦了没有?”
    “妈,我没瘦。”林予歆靠在母亲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小惠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笑著劝。
    “妈,予歆好不容易回来,您別哭了,让人家看了笑话。”
    “谁爱笑谁笑,我闺女和女婿回来,我高兴。”
    伊尹欢鬆开林予歆,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
    “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了,每天都吃。”林予歆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伊尹欢又转头看向江寻。
    江寻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东西。
    脊背挺得笔直,但是目光微微低垂,有些不敢直视岳母的眼睛。
    “妈。”江寻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伊尹欢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两年前那个颓废、消沉、眼神空洞的年轻人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神清亮,气度从容,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让人踏实的力量。
    “哎。”伊尹欢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她没有多说,只是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江寻的手臂。
    “好孩子,来了就好,快把东西放下,坐下说话。”
    江寻的鼻头一酸,强忍著没有失態,点了点头:“好。”
    林靖远帮忙把江寻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旁边,拉著江寻在沙发上坐下。
    周小惠去倒茶。
    伊尹欢拉著林予歆坐在旁边,母女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谁也不肯鬆开。
    客厅里的气氛温馨而热络,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笑容,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人提起两年前那场爭吵和那些伤人的话。
    一切都被温柔地包裹在笑容和寒暄里。
    但江寻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如果不解决,始终是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