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凉未尽,晚风穿林,吹得枝叶簌簌轻响。
    密林最深处的沉沉暗影里,静静立著一道紫衣绝丽身影。
    来人正是比比东。
    她眸光遥遥锁定巷口那座小院,凝望著玉鸣那张熟悉到刻骨、又陌生到刺眼的脸庞。绝美眉眼间晦涩翻涌,爱恨、遗憾、隱忍、执念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尽数压於平静淡漠的表象之下。
    其身侧,贴身侍女彩衣垂手侍立,气息恭谨凛冽,分毫不敢逾越。
    彩衣武魂为幻彩泡泡,早已修至魂斗罗境。
    此武魂乃是大陆最顶尖的极致隱匿秘术,层层彩泡结界覆身,可完美屏蔽魂力、血气、肉身乃至神魂波动。
    哪怕是千道流那般俯瞰大陆的绝世斗罗,若无她主动显露,亦无从察觉半分踪跡。
    也正因这独一无二、近乎逆天的隱匿天赋,她方能常年伴於比比东身侧,是教皇最信任的亲信,亦是最隱秘、最可靠的贴身护卫。
    良久,比比东紫眸微敛,声线淡得近乎飘渺,轻轻开口:
    “彩衣,你觉得……如今的玉小刚,有什么不同?”
    彩衣心下一凛,神色瞬间端正,垂首正色回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教皇冕下,此前暗线接连密报,言说玉小刚性情大变,属下本尚有疑虑。可今日亲自窥望,方才確信传闻非虚。”
    “他早已褪去昔日颓废懦弱、自卑怯懦的落魄姿態,如今心境深沉、气度沉稳、运筹有度,脱胎换骨,已然称得上是值得器重的人物。”
    比比东微微頷首,眼底暗流涌动。
    方才院中男子那句“你的天命,皆为我所用”,清冷篤定,字字落心,久久不散。
    数年光阴恍如隔世。
    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满眼憧憬、卑微怯懦的少年,竟彻底蜕变,判若两人。
    尘封多年的血色往事,不受控制地汹涌翻涌。
    当年决裂,从非她本心薄情。
    彼时她年少无助,深陷武魂殿的致命漩涡。千寻疾狼子野心、虎视眈眈,只要她与玉小刚牵连半分,便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斩除后患。
    为保小刚性命,为护他一世安稳远离炼狱,她只能强忍剜心剧痛,亲手扮作绝情寡义之人,狠心说出决裂之语。
    那句冰冷的“弱者不配並肩”,从不是嫌弃他弱小。
    是她倾尽所有,赌上自己一生,为心爱之人换来的唯一生路。
    她甘愿独自扛下世间所有黑暗,逼他远去、令他死心,只盼他余生平凡安稳、无灾无难。
    可命运弄人,从未遂人愿。
    她忍痛斩断情丝、孤身返回武魂殿承受一切,千寻疾那畜生依旧猜忌难平、贼心不死。
    他忌惮她的天赋、忌惮她心底仅剩的温柔、忌惮她心中那道少年身影。
    最终不择手段,將她囚於密室、日夜禁錮,彻底碾碎她的尊严、摧毁她的纯粹。
    那暗无天日的囚笼,是她灵魂溃烂的源头,是毕生无法癒合、午夜梦回永难挣脱的屈辱噩梦。
    也正是那场极尽骯脏与痛苦的浩劫,让她被迫诞下千仞雪,留下这个让她终生膈应、厌弃的女儿,彻底玷污了她曾经乾净无瑕的一生。
    多年隱忍蛰伏,直至千寻疾作恶自毙、身死道消,她才终於从无边地狱挣脱而出。
    她借武魂殿圣女之名,步步为营、踏血前行,踩著累累白骨与无尽血腥,一步步登临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教皇宝座。
    可她心中通透如镜。
    世人皆以为她权倾天下、號令大陆、万人臣服、无人敢逆。
    唯独她自己清楚,她始终是千道流摆在台前的傀儡。
    天使老祖盘踞武魂殿千年,老谋深算、忌惮极深,从未真正接纳她这个外来掌权者。
    表面予她无上权柄、尊荣万千,实则处处掣肘、层层制衡,死死拿捏核心权力,让她束手束脚、难以真正掌控武魂殿。
    这些年,她忍辱负重、暗中布局,一点一滴培植心腹势力,一点点剥离千道流的桎梏,在夹缝之中艰难挣取属於自己的权柄与底气。
    她熬过黑暗、踏过血海、手握生杀、威震四海。
    可唯独当年被她亲手推开的少年,成了她半生孤寂权欲里,唯一的柔软、唯一的遗憾、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无数个孤冷漫长的深夜,高居冰冷教皇大殿,看尽山河沉浮、世人跪拜,她心底总会悄然浮现那道清瘦身影。
    她无数次暗自奢望——
    若有朝一日,她能彻底挣脱千道流的掌控,真正主宰自身命运。
    是否还有机会重回从前?
    是否还有机会找到小刚,消解误会、弥补前尘、重修旧好?
    近日暗线频传密报,言说玉小刚性情气韵彻底蜕变,早已不復往日颓靡。
    深埋心底多年的思念与奢望,瞬间死灰復燃、汹涌难抑。
    她终究按捺不住心绪,深夜亲赴诺丁,隱於密林暮色,静静窥望他的点滴变化。
    可思绪至此,比比东眼底骤然涌上无儘自嘲与酸涩。
    她指尖微颤,紫眸黯淡,满心茫然无措。
    岁月炼狱磋磨,血海罪孽加身。
    如今的她阴戾深沉、满腹权谋、双手染尽血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乾净纯粹、心怀温柔的小小圣女。
    满身黑暗、遍体污秽、罪孽缠身的自己……
    小刚,还能接受吗?
    他们之间,隔著决绝的决裂、半生的隔阂、洗不掉的血海罪孽、回不去的年少过往。
    破碎经年的旧缘,歷经万千劫难……
    真的,还能再有一次再续前缘的机会吗?
    越想当年密室囚禁的屈辱、半生所受的折辱折磨,比比东心底积压数十年的阴暗怨念,再也压制不住!
    嗡——
    一瞬间!
    一股森寒刺骨、暴戾阴沉、裹挟著毕生屈辱与滔天恨意的恐怖气场,骤然从密林深处震盪炸开!
    阴冷戾气席捲四野,沉沉压落整片诺丁城郊!
    小院之中,静坐调息的玉鸣双眼骤然猛然睁开!
    一抹万古清冷的精芒,瞬间穿透昏暗!
    身为遍歷诸天的修仙至尊,他的神识早已全天候笼罩诺丁百里疆域,方圆之內纤毫毕现、无物可藏。
    此前他早已反覆探查,整片区域除却唐昊及十几名潜伏的魂斗罗暗哨,再无任何强者隱匿。
    可就在方才!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完全陌生、极度阴暗、藏得极深的怨念气息!
    有人!
    竟在他神识覆盖的范围內,暗中潜伏窥望许久!
    玉鸣心底瞬间升起浓烈警惕与诧异。
    以他仙尊层级的神魂感知,哪怕是封號斗罗、乃至极限斗罗刻意隱匿,亦难逃探查。
    可方才之人,竟能瞒天过海,隱於暗处不被察觉,直至情绪失控方才暴露一丝痕跡!
    来不及细究缘由,玉鸣身形一晃,瞬息踏出小院,目光如电光疾闪,精准锁定密林深处气息爆发的源头!
    密林暗影之中。
    比比东周身气息失控外泄的剎那,她心神剧震,脸色微变。
    糟了!
    情绪失控,气息外露,被发现了!
    抬眸望见那道骤然衝出院落、直锁自己藏身位置的清瘦身影,比比东心下猛然一惊,瞳孔骤缩!
    没有丝毫犹豫,她侧身一瞬,飞快递出一道撤离的眼神。
    彩衣心领神会,动作快若流光!
    唰——
    一层斑斕剔透的幻彩泡泡瞬间延展铺开,层层结界牢牢裹覆比比东全身。
    极致顶级的隱匿之力瞬间生效,彻底切断一切气息、神魂、魂力波动。
    哪怕千道流亲临此地,也绝无半分察觉可能!
    结界成型的剎那,两道身影瞬间虚化消融。
    无声无息,无痕无跡。
    方才停留的密林空地,空空荡荡、晚风依旧。
    仿佛自始至终,从无一人来过。
    玉鸣立在巷口,眸光沉沉凝望著空无一人的密林,眼底疑云密布。
    人,彻底消失了。
    踪跡、气息、怨念,尽数湮灭,乾乾净净,无半点残留。
    可方才那股浸骨的黑暗、绝望、屈辱交织的恐怖怨念,绝对真实!
    诺丁城郊,悄然藏著一位手段诡异、实力莫测的神秘强者。
    而且对方身旁的隱匿秘术,已然超脱斗罗常理,就连他的仙识,都无法追踪分毫。
    玉鸣眼底微光深沉。
    看来这片看似平静的小城,藏著他尚未看透的暗流与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