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15.2%】!
    ......
    数字还在跳。
    罗南知道自己现在不该挣扎。
    越挣扎越像心虚,越想解释越像狡辩。
    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
    它只知道危险,
    它只想著逃。
    罗南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面板真的在判断,还是他的脑子已经把整个大厅都当成了敌人。
    “够了。”
    冷淡的女声从人群后挤了进来。
    人群稍微分开了一点,罗莎走了进来。
    旅店老板娘双手抱胸,脸色冷得像刚刚发现有人又赊了半个月房费。
    她看了一眼被卫兵按住的罗南。
    视线在他满身血污和裂开的伤口上停了停,然后她皱起眉:
    “他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再按一会儿,说不定不用关押,直接就能埋了。”
    卫兵动作微微一顿。
    罗南艰难地抬眼看向那个平日里刻薄的女人。
    “谢谢……这话听著真温暖。”
    “闭嘴。”
    罗莎冷冷说道。
    “……”
    罗南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罗莎看向艾莉娜,又看向洛德,最后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眾人。
    “你们真觉得他是那种人?”
    大厅里的嘈杂小了点。
    有人小声说道:
    “罗莎,这件事和你没关係。”
    “他住我店里半年了。”
    罗莎冷冷说道。
    “有没有关係,我比你们清楚。”
    她继续看向周围那些冒险者、镇民和公会职员。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识他吧?”
    没人立刻回答,但很多人確实下意识看向了罗南。
    三猪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真正来往频繁的地方就那么几条街。
    罗南虽然不是什么有名人物,但这半年里,他在公会接任务,在旅店赊帐,在市集买最便宜的乾粮,在铁匠铺和哈克討价还价,在药摊前因为止血粉太贵而脸色发青。
    这种人对於其他镇民来说可能很陌生,但对於那些商贩,以及公会职员来说应该是非常显眼的存在。
    罗莎继续说道:
    “他穷,嘴贱,胆小,怕麻烦,欠钱时还特別会装听不见。”
    罗南低著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罗莎没有停。
    “但你们真的觉得,他是那种会因为昨天几句口角,就故意把食人魔引去害死一整支冒险者小队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真的觉得他有那个胆子?”
    大厅里有几个人移开了视线。
    可污衊者立刻喊道:
    “你当然会替他说话!他住在你店里!”
    罗莎看向他。
    “我替他说话?”
    她冷笑了一声。
    “我確实有可能提他说话,毕竟他还欠我几个月房钱,死人了可还不了我钱”
    这句话的说服力比任何证词都强。
    罗莎看著那个男人,一字一句说道:
    “我不说他是什么好人。”
    “这小子满脑子都是怎么活到明天,怎么少花两个铜戈尔,怎么別让自己死在林子里。”
    “他会逃,会躲,会装傻,会骂人。”
    “但他不会为了你昨天那几句屁话,设计这么一大圈去杀人。”
    “他没那么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没那么聪明。”
    罗南闭了闭眼。
    可罗莎这番话落下后,大厅里的声音確实低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信了罗南。
    但至少有几个人脸上的怀疑开始动摇。
    男人看见这一幕,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猛地看向周围。
    “你们別被他们骗了!他杀了人!他害死了我的队友!”
    “他还害死过自己的队伍!”
    “这不是第一次!”
    罗莎皱了皱眉。
    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半年前他原来的小队也是这样团灭的!”
    “那一次也是,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著回来!”
    “现在又是这样!”
    “你们真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人群再次被点燃。
    罗莎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还想说什么,可周围的声音已经压了上来。
    “对啊,半年前那件事……”
    “確实只有他回来了。”
    “这次也是。”
    “而且那个黑髮女孩还没回来。”
    “如果真是救人,为什么还不出现?”
    罗莎站在罗南前面,可她只有一个人。
    她的话能让人短暂停一下,却挡不住所有人的猜疑。
    尤其挡不住那件旧事。
    而人群太多了,太吵了。
    太像那片林子里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的影子。
    洛德站在柜檯前,推了推眼镜。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一瞬间,吵闹声不知为何低了下去。
    罗南抬眼看向洛德。
    洛德依旧是那副苍白而平静的脸,夹鼻镜后的眼睛看不出太多情绪。
    “在確认现场之前,罗南暂时交由镇卫和公会共同看押。”
    污衊者眼里闪过快意。
    “对!快把他关起来!”
    卫兵重新扣紧罗南的胳膊。
    罗南的手指动了一下。
    刚刚上升的数字又开始跳。
    【21.4%】
    【19.2%】
    【17.8%】
    不对。
    別动。
    不要挣扎。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身体还是紧绷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控制。
    罗南被卫兵架著往外拖。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那些目光从两边刺过来,让罗南如坠冰窟。
    他低著头,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边的声音。
    “让开。”
    一道清脆却虚弱的声音从公会门口响起。
    所有人都回过头。
    公会门口站著一个黑髮少女。
    梅。
    她身上沾满了血污,原本利落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几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嚇人。
    她看起来很累,明明小腿都在打抖,可她还是坚持著站在那里。
    在她身后,一辆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公会门口,车轮上全是泥,两匹瘦马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马夫脸色发青,显然一路上被催得不轻。
    马车上躺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冒险者。
    那人脸色惨白,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喘息。
    但他还活著。
    大厅里安静到可怕。
    男人脸上刚刚因为得意而涨起的血色,在看到那辆马车时彻底褪了下去。
    “怎么……”
    他喃喃道。
    “怎么可能……”
    梅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卫兵架住的罗南身上。
    她神情一松。
    “罗南。”
    声音很轻。
    下一刻,她迈步往前走。
    只走了两步,身体就晃了一下。
    罗南脸色一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