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夏天就快要过去了,但这里是阳光毒辣的海边,秋老虎的威力更是无需多言,所以气温还是挺高的。
    也正因为如此,伊洛辛才对这个世界的魔导科技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比如说这辆本就已经雕樑画栋,几乎是用丝绸堆砌起来的豪华马车里,居然有著一整套的控温法阵。
    难怪这么热的天气,眼前的贵妇还能穿著如此夸张的礼服,顶著大太阳招摇过市。
    难道这就是钞能力的可怕之处吗?
    再想想那个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的小学徒,伊洛辛顿时感觉自己真的是活在了一个魔幻的世界里。
    而能乘坐如此昂贵的马车出行,香肩洁白,珠圆玉润,贵妇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贵。
    事实上她便是这座殖民地的女主人——总督夫人。
    虽然今天总督得跟主教一起猛猛吃来自本土的上级压力,但这跟一位养尊处优的美丽女士有什么关係呢?
    太阳才刚升起,她就跟几个同样閒得无聊的富婆好姐妹一起去了城外的庄园纳凉。
    一边吐槽各自最近的困难与琐事,一边品鑑今年刚下来的新葡萄酒。
    结果其中一位不知道怎么搞的,平日里看著挺文静的,今天却一直在拉著其他人喝酒。
    作为这个小团体的大姐大,总督夫人只好捨命陪小妹,跟著一起喝。
    坏消息,小姐妹酒量一坨,当场喝吐了,要不是她躲得快,这身衣服也得搭在里面。
    更坏的消息,酒后吐真言,小姐妹大哭著说她养的小白脸居然是个邪教徒,人生真是太痛苦了!
    尷尬的总督夫人只能在將小姐妹委託给庄园的招待人员后,提前散了这场已经没有了气氛的酒会。
    结果在回家的路上,热心肠的她又看到路边似乎有一个可怜的年轻人需要帮助,便让伊洛辛上了马车……
    总督夫人可能有些天然呆,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倾泻口般,对著伊洛辛大倒苦水。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直到一口气讲完了自己今天所有的经歷,这才弯著眼睛,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抱歉抱歉,光顾著我说了,瞧你的穿著打扮,应该是个神甫吧,请问你侍奉的是哪一位神明啊?”
    伊洛辛客气地笑了笑:
    “只是一位小小的村庄守护罢了,帮村子里的大伙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困难,乡下野神,不足掛齿。”
    “哦~既然是位善神,那我可就放心了,也是,一位如此有风度的神甫,怎么可能会是邪神的信徒呢?”
    “……”
    虽然本著少说少错的原则,伊洛辛並不打算主动开口。
    但总督夫人都停留在“邪神”这个话题上老半天了,迎著对方好像意有所指的目光,他也只能顺势询问道:
    “总督大人英明神武,將新温斯特治理得犹如人间天堂……怎么,他老人家被哪路邪神盯上了吗?”
    “不止是我的丈夫,而是整个新大陆。”
    高山雄心,紫云绕雪顶,夫人微微前倾,將扇子侧过挡住自己的嘴唇,放轻声线,带著浓重的气音。
    “钦差大人就是衝著这一点才来新温斯特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恐怕是要彻查邪神信徒在本地的活动了。”
    不得不说总督夫人很有品味,没有像那些暴发户般往自己的身上猛擦香粉,应该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
    可惜她在说完这句话后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两颊上飞起红霞:
    “不对不对,这好像是不可以对外人说的,我……呜~~~”
    “您刚刚说了什么吗?抱歉夫人,我走神了。”
    面对美人的窘迫,伊洛辛大方地表示自己刚刚正在感慨夫人优秀的家教,什么都没有听到。
    “哦~那就好,那就好……”
    总督夫人重新坐直身子,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对了,我看小哥你也挺面善的,要不要去我家里喝杯红茶?是我一位好姐妹送的,加了奶后可好喝了。”
    说完,她还细心地补充了一句:“別担心,我相信我的丈夫会很乐意认识一位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的。”
    伊洛辛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微微掀开一点帘子,望了眼窗外:
    “多谢夫人的好意,但我人快到了,还是改天吧。”
    ???
    总督夫人沉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又被很好地掩藏了下去,娇声道:
    “再急,也不会连喝一杯的时间都没有吧~~~拜託,至少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闻言,伊洛辛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释然了什么,隨后竟侧著脑袋,主动往前凑了凑。
    但在距离总督夫人还有一拳之隔,对方的眼中已经闪出动摇时,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展顏一笑:
    “抱歉夫人,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別人家的茶就算再好,我也只看,不碰的。”
    说罢,他也重新坐了回去。
    “再次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確实有朋友在等我,优秀的年轻人可不能爽约啊。”
    “……”
    眼见伊洛辛坚持,总督夫人也不再劝说,让马车停靠在了执政广场附近一处无人的角落。
    在慷慨地让女僕將她的一辆小推车送给伊洛辛后,她好像刚想起来般丟下来一句: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伊洛辛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隱瞒的必要,便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伊洛辛……哦~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伊洛辛……”
    “告辞。”
    衝著总督夫人行了一礼,伊洛辛推著小车走上了执政广场。
    “好傢伙,神甫先生你买的东西可真不少啊,都得拿车……誒,这怎么好像是女款的啊。”
    “谁知道呢,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嘿嘿嘿~”
    眼见神甫含糊其辞,心领神会的艾萨克村长没有继续深究,將东西尽数搬上车后,便指挥著车夫回家了。
    “好嘞,走著!”
    隨著车轮开始滚动,马车拐过街角,伊洛辛的表情立刻塌了下来。
    伊洛辛承认,总督夫人的建模確实很合自己的胃口。
    他开启这段【对话】,也確实是想要试试【杀害】和【离开】之间的那个选项。
    但在理智的束缚下,他也同样无法忽略嗅觉为他提供的信息。
    刺鼻的铁锈中混著烧焦的味道……
    残酷与谎言。
    坏女人。
    这是坏女人的味道!
    好孩子不能跟这种人玩,为了自己远大的前程,以后还是少来新温斯特比较好。
    而在他背后看不到的地方,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冷著脸的泪痣美人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竟然……没有听从我的话?”
    总督夫人咬著嘴唇,水蓝色的眼睛像是汪洋中的漩涡般时明时暗,连带著紧攥衣裙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討厌这种感觉,但也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玩一款逐渐变得无聊的单机游戏,却突然有一天见到了另外一个玩家,那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
    思索了好一会,总督夫人抬高声音:
    “v??myng lyngnix,刚刚发生的事情,你全部都没有记住。”
    就像是被按住了什么按钮,像是木偶般呆坐在前排的女僕立刻浑身一颤,发出了窒息般的声响。
    待到她全身的肌肉重新鬆软下来时,反倒变得神色如常,还疑惑地侧过脑袋。
    “抱歉夫人,您刚刚说了什么吗?”
    沉默,良久。
    “没有,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