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吴矩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看向声音的来处。
    黑暗的洞窟深处,突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光。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只棕熊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它的体型巨大得离谱,趴在地上时肩高就几乎到了吴矩的胸口,浑身覆盖著一层厚实的棕褐色皮毛,胸膛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它的爪子有成人手指那么长,像五把弯曲的匕首,在黑暗中泛著森冷的光。
    它在看著吴矩。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没有野兽的懵懂和衝动,而是闪烁著清晰的、带著审视意味的光芒。
    一级妖兽。
    这是一头已经开启了灵智的妖兽。
    棕熊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在洞穴中迴荡,震得吴矩耳膜发疼。
    “放下小虎,先出去。”吴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又快又稳,“在洞里你施展不开。”
    吴矩咬了咬牙,把王小虎轻轻放回地面,站起身来,握著短刀,面对著那头棕熊缓缓后退。
    棕熊目睹一切,没有急著进攻。它还在打量著吴矩,像是在评估,在思考。
    吴矩心中一片寒意,只感觉喉咙一阵乾涩。
    野兽不可怕,有智慧的野兽才可怕。
    他咽下一口唾沫,继续往洞口处退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吴矩即將退出洞窟时,突然棕熊动了。
    它的速度远超吴矩的想像。那么庞大的身躯,爆发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只一个呼吸间,它就已经扑到了吴矩面前,那只巨大的熊掌带著呼啸的风声迎面而来。
    吴矩猛地往旁边一闪,熊掌擦著他的肩膀掠过,拍在洞壁上。“嘭”的一声闷响,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碎石从洞顶簌簌而落。
    吴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一掌拍在他身上……。
    他顾不上多想,將速度提到极致,转身就往洞口跑。
    你给路打油。
    他逃,它追,他有点插翅难飞。
    棕熊的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地面发抖,山洞摇晃。
    不过好在是离洞口足够近,让吴矩衝出了洞口,洞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吴矩也不敢停下,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在空地上转过身来。
    没等吴矩站稳,棕熊也从洞口挤了出来。
    站在阳光下,棕熊浑身的皮毛泛著暗沉的光泽,胸口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它的身上。看著吴矩,它发出了一声低吼,像是在说——小虫子,你逃不掉的。
    吴矩用力握了握手中的短刀。
    “哥哥,这玩意儿……”他再次咽了口唾沫,“咱们能打过吗?”
    “说实话,”吴规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点悬。”
    “你就不能骗骗我?”
    “骗你有用吗?”
    吴矩苦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蹬,主动朝棕熊冲了过去。
    这次他不再像对付獐子和野兔那样从侧面偷袭,而是选择了正面迎击。锻体八层的体魄被调动起来,磅礴的力量灌注到右臂和短刀上。
    打不打的过,也得试上一刀才甘心。
    这一举动打了棕熊一个措手不及,可能它也没想到这个一见面就逃跑的小虫子也敢主动发起攻击。
    不过惊讶归惊讶,对於虫子的挑衅,猛兽只会予以还击。它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如蒲扇般,再次当头拍下。
    吴矩在熊掌临身之前再次一个侧翻躲过,同时手中的短刀不忘上撩,划过棕熊的腹部。刀刃切入皮毛的触感传来,却像砍在一层厚牛皮上,阻力大得惊人。本以为一刀建功的他,只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棕熊的皮毛下渗出了丝丝血跡。
    棕熊吃痛狂怒,再次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举爪再挥。
    此时正是吴矩老力用尽,新力未发之际,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儘量避开要害部位,用手臂硬抗了这一击。
    “嘭!”
    吴矩感觉像是被一堵墙撞上,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后才落地,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他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刀。
    “咳咳……”他咳了两声,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若不是锻体境八层的体魄,普通人挨这一下估计已经一命呜呼了。
    棕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四脚著地像一辆奔驰的卡车扑向吴矩。
    显然它已经被吴矩刚才那一刀彻底激怒了,眼下它只想將这个弄疼他的虫子撕碎。
    吴矩咬紧牙关,强忍著肩上的剧痛,再次侧身躲过棕熊的扑击。硬吃了棕熊一击后的吴矩,深刻知道了这个大傢伙的恐怖,放弃了一开始正面迎敌的策略,选择游走周旋,等待时机。
    凭藉著最近狩猎带来的实战经验,吴矩每次都能巧妙地躲过棕熊的一次次进攻。
    看著眼前不停蹦噠,怎么也拍不死,抓不到的小虫子,棕熊逐渐狂躁。原本被吴矩划了一刀后,棕熊放弃了一只爪子进攻,始终留意著吴矩的刀。但再又几爪子抓空后,它再也顾不上防守,两只熊爪都高高举起,扑向猎物。
    这一刻野兽的本能暴露无遗。
    吴矩见此不惊反喜,他知道游走了这么久,等待的时机终於来了。
    顾不上什么形象,吴矩直接来了一个连续翻滚,从跃起的棕熊腹部穿过,手中匕首一翻不及回头已经朝身后扎了出去。
    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扎在棕熊跃起的脚底板上。
    厚实的熊皮没有长遍全身,儘管脚掌亦非弱点,却比熊皮包裹的其他地方好攻击多了。
    刀身完全没入脚掌之內,只余刀把还被吴矩死死握在手中,再因棕熊前扑的惯性,短刀被重新抽出。猩红的熊血也在一瞬间喷出,浇了吴矩一头一脸。
    剧烈的疼痛,让还未落地的棕熊就已经发出吼声,刚落地熊掌便再次横扫向吴矩。
    吴矩感受到熊掌袭来,想要躲避,可视线还被熊血遮挡,一时竟分不清东南西北。努力眨眼,好不容易恢復一些视线时,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再次被拍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站起来。
    吴矩趴在地上,只觉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感觉胸口憋闷得慌。他判断自己的內腑应该是受了不轻的震盪伤,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口气,肺像被火烧一样的疼。胸口衣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乌黑的皮肤。
    暴怒的棕熊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朝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条后腿被他刺伤了,动作慢了不少,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杀意更浓了。
    “哥哥……”吴矩在心中喊了一声。
    “我在。”吴规的声音很轻又很沉。
    “我打不过它。”
    “看到了。”
    棕熊走到了他的面前,低下头,张开嘴,满口锋利的牙齿凶狠地朝著他的脖子咬下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股凉意再次袭来,以极快的速度游遍全身,隨后“吴矩”动了。
    他侧身一滚,躲过了棕熊的撕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一步踏出跃了出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拉开了与棕熊的距离后,“吴矩”微微抖身,压抑住身体的不適感,再一甩手將短刀反转了角度,对向了棕熊。
    这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先前九岁孩子的稚嫩与惶恐,而是一种沉稳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哥哥……”吴矩的灵魂在体內看著这一切,鬆了一口气。
    “看著。”吴规在心中说道。
    棕熊转过身来,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了气质的“孩子”,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它没有像刚才那样莽撞地扑过来,而是绕著吴规走了半圈,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对“吴矩”的疑惑,以及多了一丝忌惮。
    吴规没有给它太多思考的时间。
    吴规主动迎了上去。
    棕熊还想使用老套路,人立而起,两只熊掌同时朝他拍来,逼迫前者退后。然而它的算计用错了对象,“吴矩”没有躲,他的身体一瞬间矮了下去,从熊掌的间隙中滑过,像一条蛇一样滑到了棕熊身下。
    短刀自下而上,刺进了棕熊的喉咙。
    他可不是胡乱地刺,而是精准地、毫不犹豫地,一刀切进了颈动脉与气管之间。
    临了还不忘扭一下刀柄,扩大伤口面积,才抽出。
    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射出去老远。
    棕熊想要嘶吼,发出的声音却像是漏风的气球,它痛苦地捂住喉咙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出。这不过是徒劳,巨大的身体因为疼痛在地上不停翻滚,扭动,鲜血顺著熊爪滚滚流下。
    渐渐地,棕熊的挣扎弱了下去。
    失血过多,捂住喉咙的熊爪无力垂落,最后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肚皮表示著它还活著。
    可惜这不过是黄昏前落下的最后一缕余暉,消散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吴规走到棕熊身前站定,用脚踢了踢,確认棕熊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对吴矩说道:“行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语气依旧平淡,吴矩还是从中听出了哥哥的疲惫。
    凉意抽离,吴矩重新接管了身体。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身体传来一阵阵虚弱,这是交换灵魂后一直都有的后遗症。缓了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手是血。左肩还在疼,胸口也疼,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但他活著。
    小虎哥也活著。
    “哥哥。”他在心中喊道。
    “嗯?”
    “谢谢。”这声谢谢可能有些多余,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脑海中,沉默了一瞬。
    “別废话了,”吴规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说道:“赶紧去把人弄出来带回村子去,再让他流会血可不一定还有救。”
    吴矩“嘻嘻”一笑,他最懂哥哥了,转移话题就说明哥哥有些不好意思了。將短刀在棕熊的皮毛上擦乾净,重新別回腰间,然后猫著腰又钻回了洞里。
    王小虎还在角落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紫色。吴矩蹲下来,解下自己的外衣,撕成布条,重新给他包扎了伤口。
    虽然止血的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撑到回村。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於有时间缓一口气,巡视了一下洞內四周,找了一个乾净的地方坐下,准备歇息一会再出发。
    屁股刚碰到地面,吴矩便感觉被什么圆形的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好像是个石头片,也没在意,隨手就要丟出。
    然而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手中的石头好像粘在了吴矩手上,这一下竟然没有甩脱。
    “什么东西?”吴矩想要抬眼望去,手中又是一空,好像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他將手掌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除了几道细小的伤口还在流血外,什么也没有。
    “是幻觉?”吴矩有些不確定。
    “应该不是!”哥哥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有些凝重,也有些不確定,“不过感觉此处有些不对劲,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发生了刚才的事,吴矩心里也打起鼓来,不敢多停留。
    他把王小虎背在身上,一步一步地往洞外走。小虎比他高出一个头,体重几乎是他的两倍,但锻体八层的力气足以支撑。
    刚走出洞口,他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小虎——!”
    “吴矩——!”
    是王大叔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著哭腔。
    吴矩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在这儿呢!”
    不一会儿,几个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王大叔跑在最前面,满脸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当他看见吴矩背上那个血淋淋的人影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小虎……小虎……”他踉踉蹌蹌地跑过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手指在发抖,探到了鼻息才鬆了口气:“活著……还活著……”
    赵铁柱和李石头跟在后面,看见吴矩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都白了。
    “你小子怎么了?伤著哪儿了?”赵铁柱蹲下来,上下打量,手一个劲地摸索著,生怕吴矩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不是我的血。”吴矩摇了摇头,解释道:“是熊的。”
    王大虎等人一惊,这才想起来眾人之所以能寻来就是听见了兽吼。
    连忙拿起武器,做出戒备状態,將吴矩和昏迷的王小虎围在中间。
    巡视四周很快注意到了倒在一旁的棕熊,看著如一块巨石般的棕熊,几人只觉头皮发麻,不敢想像他们几人毫无防备就在这样的巨兽身前。
    “咕嘟!”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隨后“咕嘟,咕嘟”咽口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额!其实它已经死了。”吴矩小声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王大叔几个人同时看向吴矩,这才想到吴矩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要是巨熊还活著,又怎么会不发起攻击,总不可能是棕熊该吃素了吧。
    儘管心中已经相信了个十之八九,王大叔几人依旧不敢放鬆警惕,手中武器依旧高举。
    缓缓走到棕熊身前,王大叔探头看了一眼后,瞳孔一缩,转头震惊地看著吴矩,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死了,伤在喉咙,一刀毙命。”他的语气中透露著不敢置信,如在幻觉之中。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是一瞬间锁定吴矩,要不是王大虎在开玩笑,那……
    被眾人盯著,吴矩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破绽。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我来的时候,那头熊已经死了,应该是別的猎人猎杀后遇到事情还没来得及收尸。我身上的血也是因为被嚇了一跳,掉进血坑里粘上的。”
    几个人面面相覷。
    他们都是步入修行的修行者,对於修行中的事情多少都有过了解。
    这头棕熊从体型上来看明显是一头一级妖兽,一头一级妖兽被一个九岁的孩子杀死……相比较下还是吴矩的藉口更有信服力。
    他们相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意味,苦笑一声,终是鬆了口气。
    “嗯嗯,应该就是这样。”赵铁柱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著真相。
    王大叔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蹲下来,把王小虎从吴矩背上接下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儿子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温热的,黏稠的,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走。”他哑著嗓子说,“回村。”
    王小虎的伤已经拖不得,他依旧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其余赵铁柱几人,虽然对熊尸眼热,但既然吴矩说了是別的猎人猎杀的猎物,他们也不好抢夺,而且得罪一个可以猎杀一级妖兽的强者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了两眼后,皆跟上王大叔的脚步,朝村子方向而去。
    吴矩落在队伍后方,激烈的战斗后,他脚步有些虚浮。左肩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胸口的淤青也在隱隱作痛,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丝毫未表露出来。
    “你伤得不轻。”吴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回去得好好养几天。”
    “嗯嗯”吴矩看著被王大叔背在背上的王小虎问道:“那他能活下来吗?”
    “断了一条手臂,失血太多而已。”吴规的声音很平静,“你也是修行者,知道锻体境的身体素质,还死不了。”
    吴矩闻言鬆了一口气。
    回村子的路上,赵铁柱几人也询问了吴矩失踪的原因,被吴矩以不小心踩空,掉下山坡为藉口,轻鬆推脱了过去。
    几人急著带王小虎治疗,也没见吴矩受到什么伤害,也就没再纠结太多。
    当几人回到村子时,天已大黑。
    然而今日的村子与往常不同,村口站著很多人,个个都在焦急的等待著什么。
    看见吴矩等人的身影后,不知是谁带头,皆是欢呼了起来,显然村民们是在等他们归来。
    老蛮子也站在村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他们。他扔掉菸袋,快步迎了上来,看见王小虎的惨样,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深了许多。
    “快,抬到我屋里去。”他指挥著几个汉子,把王小虎抬进了自己的屋子。徐婆婆已经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乾净的布条和草药。
    门关上了。
    吴矩站在门外,靠著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的左肩此时已经肿了起来,胸口的淤青变成了深紫色,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辛苦了。”吴规的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他一样。
    “小虎哥会没事的。”吴矩喃喃地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吴规应了一声,“没事的。”
    许久,门开了。老蛮子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沾著血跡。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吴矩,蹲下来,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但这一刻,它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好孩子,你是一个好孩子。”老蛮子说,“你王大叔已经將今天的事都告诉我了,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吴矩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流下泪来,有懂你的人,那一天的辛苦在这一刻就值了。
    他抬起头,看著老人家那双浑浊的眼睛,扯出一个笑容:“应该的。”
    老蛮子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屋里,继续忙碌。
    夜深了。
    村子里经过一阵喧闹之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虫鸣和风声还在夜色中迴荡。
    吴矩躺在石屋的床上,盯著头顶的木樑。左肩已经敷上了草药,缠著布条,虽然还在疼,但比下午好了很多。胸口的那片淤青也涂了一层药膏,凉丝丝的,缓解著灼痛感。
    “睡不著?”吴规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嗯。”吴矩翻了个身,將被子拉到下巴,“还在想白天的事。”
    “想那头熊?”
    “想小虎哥的手。”
    吴规沉默了片刻。
    “修行者的世界里,失去一条手臂不算什么。”吴规缓缓开口,“等你修行高深之后会发现世界上有的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天材地宝。”
    “真的?”吴矩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吴矩更兴奋了起来:“那岂不是说也能找到让您復活的办法。”
    “我的情况有些特殊……”吴规本想告诉吴矩实情。
    正常来说灵魂寄存者,在找到一副合配的躯体后確实可以重生,但是那要灵魂寄存者实力达到第四境“修神境”后才可以实现。
    而吴规当初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在实力勉强达到三境后就迫不得已採用了灵魂寄存的方法。要知道他能做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阴神之体的特殊性,而提前一个境界达到这一步的逆天操作背后也並非毫无后果。
    其后果便是一旦成为阴神,此生都不可能用灵魂寄存的办法復生。
    除非那人的体质也是极阴之体,然而尷尬的就在於吴规极阴之体的体质来历本来就是不可复製,天下独一无二的。
    但当吴规看到弟弟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要重新熄灭时,连忙改变了口风,“但你知道我体质特殊,想要復生的难度就要更大了,所以你要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吴矩听完鬆了口气,自信地说:“放心吧哥哥,不管多难我都能完成的。”
    不知不倦,困意袭上心头。
    吴矩缓缓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陷入沉睡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吴规的声音,不是老蛮子的声音,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的声音。
    那声音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感情,像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钟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十五日后,纳灵秘境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