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明菜在客厅里唱歌,藤原清逸在看书。
    下午电话响了起来。
    藤原清逸接过听筒,还没开口,市川老师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清逸。学校的事,有眉目了。”
    藤原清逸心里一紧,握著听筒,“老师,是哪所学校?”
    明菜听到是学校的事也凑到他旁边,仰著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东京艺术大学音乐学部附属音乐高等学校。”市川昆不紧不慢的说“我跟那边的副校长说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们过来一趟。见个面。”
    “.....”
    掛了电话“怎么样?”明菜忍不住插嘴。“清逸君,是不是成了?”
    藤原清逸点点头“成了,东京艺术大学音乐学部附属音乐高等学校。”
    明菜愣了一下,“我能去那种学校?”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不太敢相信。
    第二天出门前,明菜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她拎著一条碎花裙在身上比了比,又扔回床上,换了一件白色衬衫,对著镜子照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清逸君,你说我穿这件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你穿著正好看。”看了看手錶,“快决定吧,准备要出门了。”
    明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最后选了件t恤,配一条长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確认没有不妥了,才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
    东京艺术大学音乐学部附属音乐高等学校在上野公园附近。校园比明菜之前那所学校大,也乾净,没有什么不良学生。几个穿著校服的学生从旁边走过去,手里拿著乐谱夹,小声討论著什么,看见市川昆,微微鞠躬,没有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明菜走在藤原清逸旁边,手不自觉地攥著他的袖子。副校长姓田中,五十多岁,看见市川昆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市川桑。好久不见。”
    “田中桑。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田中看了明菜一眼,又看了藤原清逸一眼,“这位就是中森同学?”
    明菜微微鞠躬。“校长先生您好。我是中森明菜。”
    田中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递给她。“这是旁听生的申请表。你先填一下。”
    明菜接过表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认真地写了起来。田中转回来看向藤原清逸。
    “这位是?”
    “田中桑好。”藤原清逸说,“我叫藤原清逸。”
    田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市川昆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是我的学生。也是《终结者》的导演。”
    田中的眉毛抬了一下,想起什么。“是那个和黑泽桑一起拿金棕櫚的藤原桑?”
    藤原清逸连连摆手,“是的,但田中桑叫我藤原君就好了。”
    田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明菜填完表格,交上去。田中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
    “中森同学,旁听生的身份只有两个月。这期间,你可以像正常学生一样上课,可以向老师提问,也可以参加学校的活动。”他顿了一下,“但是有一条——”
    “不能扰乱课堂秩序,不能给学校添麻烦。能做到吗?。”
    明菜连忙鞠躬,“校长先生我不会的,请您放心。”
    田中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办公室,市川昆站在走廊里,看了明菜一眼。
    “小明菜,你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正常上课的进度是不够的,所以周末我找了两位老师,一对一来教你。”
    明菜有些惊讶。“真的吗?”
    “嗯,发声老师叫木村樱子,是东京艺术大学毕业的,带过很多学生。舞蹈老师叫坂本悠,也是东艺大出来的,教过好几个出道歌手。”
    明菜笑著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市川老师。”
    “別谢我。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努力。”市川昆看了藤原清逸一眼,“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老师您忙。”
    “嗯。”
    出了校门,明菜牵著藤原清逸的手,一甩一甩的。
    “清逸君。”
    “嗯。”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来这种学校上学。”
    藤原清逸疑惑的看著她,“哪种学校?”
    “就是——这种专门学音乐的,还是偏差值高的。”
    藤原清逸看著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你要加油。”
    “嗯!”明菜用力点头。
    藤原清逸在日本处理明菜学校事宜和东宝发行合同的这几天,大洋彼岸的好莱坞正发生著他不知道的事情。
    休·赫德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这周的排片表。他的电影《烈火战车》已经上映了,票房不算差,但远远没有达到预期。他以为那些英国影评人口中的“年度最佳”“充满了英伦坚韧精神”足以让这部片子横扫北美市场。但现实给了他一记耳光。
    原因很简单——排片太少。
    不是院线不给他排片,是《终结者》把所有的场次都占了。
    他看过《终结者》,承认那部片子確实有衝击力,但也不至於让院线把大部分场次都给它,而给他的电影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时段。
    “这部电影凭什么?”赫德森把排片表扔在桌上,对助理说,“帮我联繫哈维。就那个之前一直抹黑这部电影的那个製片人。”
    电话很快接通了。
    赫德森约哈维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哈维到的时候,赫德森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面前摆著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
    “赫德森导演。听说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哈维点头哈腰的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支雪茄。
    “坐。”赫德森没有和他寒暄,直接递给他一份报纸,“你看看这个。”
    哈维接过去,扫了一眼。是今天的报导,头版是《终结者》的票房数据。“北美突破七千万。海外市场持续升温。”
    “我知道这片子。”
    “知道?” 赫德森哼了一声,“你知道这片子把我的电影排片挤到只剩下凌晨场了吗?”
    哈维吐了一口烟,“这个电影我也有所耳闻。所以赫德森导演找我来就是说这个?”
    赫德森看著他,“你之前不是找人写过几篇针对藤原清逸的影评吗?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说明你也看他不顺眼。不如我们合作一把?”
    哈维笑了一声。“赫德森导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別装了。”赫德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的排片被他挤了,票房在往下掉。我知道你也想搞他。你之前花钱买通那些影评人骂他的片子,你以为真就查不出来?”
    哈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意收了大半。
    “赫德森导演,你想说什么?”
    “合作。”赫德森说,“你继续写你的影评,我在圈子里找关係扩大报导。
    又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个清逸他背靠的是谁?”哈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认真的审视。
    “知道,不就是杜兰家的公子么?他家毕竟是干贸易的,而这——是电影。”
    哈维沉吟了片刻,喝了一口酒,神情严肃的看著他,“知道你还敢搞他?”
    赫德森笑著说,“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眼红他的可不止咱们两,”隨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看著他这副表情,哈维纠结了一会,说,“赫德森导演,如果我被查出来了,你能不能保得住我?”哈维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赫德森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废话,我们好几个人,你还怕保不住你?我就问你,干不干?”
    “干,”哈维眼里带著狂热,和即將报復的快感,“你想搞多大?”
    “搞到他这部片子在北美彻底翻不了身。”赫德森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著狠劲,“他不是口碑好吗?那就让影评人改口。”
    “行。我让人去办。”
    赫德森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哈维也举起杯,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东京,西日暮里。
    藤原清逸在东京待了快两个星期了。东宝的合同已经签了,宣传方案也初步敲定,档期定在十月中旬。学校的事也安排好了,明菜周一到周五去学校上课,周末去市川昆找的那两位老师那里练习发声和舞蹈。
    他算了一下,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了。
    凯文之前说港台那边已经有人跟进了,让他有空去看看。他想,趁这个空档去一趟香港,顺便看看那边的情况。他在晚饭的时候跟明菜和佳奈子说了这事。
    “我过两天去一趟香港。去看看那边的发行情况。”
    佳奈子嘴里塞著排骨,含混不清地问:“香港?欧尼酱,你去香港能带我一块去吗?”
    “你不上学了?”
    佳奈子的脸垮了下来。“那你能给我带礼物吗?”
    “行。”
    明菜坐在旁边,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有说话。
    “怎么了?”藤原清逸看著她。
    “没什么。”明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你去几天?”
    “三四天。很快。”
    “哦。”
    藤原清逸看著她低下去的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明菜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一点失落。
    机票定在九月十九號。那天早上,藤原清逸刚把行李箱拖到门口,客厅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凯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清逸!你还在日本吗?”
    “还在。怎么了?”
    “你先別去香港了!”凯文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焦急,“这边出事了。这两天突然冒出很多攻击《终结者》的报导,说我们电影粗製滥造、说你题材暴力血腥、说末日审判宣扬悲观主义——还有说你在美国赚钱就是为了资助日本文化渗透...”
    藤原清逸握紧了听筒。
    “媒体报导你也知道,没事就是各种夸,一出事就恨不得把你往死里踩。”
    “有人指使?”
    “还在查,已经有点头目了,应该是好几个製片人一起搞事,不然不会这么大规模。你快回来吧。”
    藤原清逸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明菜。
    “知道了。我改机票,儘快回去。”
    “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掛了电话,藤原清逸站在原地。明菜看著他,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清逸君,怎么了?”
    “美国那边出事了。我得回去。”
    明菜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鬆开。“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走。”
    “好。”明菜的声音很轻,“我帮你收拾行李。”
    藤原清逸看著他,揉了揉她头髮。“嗯。”
    佳奈子从房间探出头。“欧尼酱,你不是说去香港吗?”
    “不去了。美国那边有事,我得回去。”
    “那你给我带的礼物呢?”
    明菜看了她一眼。佳奈子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问问嘛。”
    藤原清逸改签了最近一班飞洛杉磯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