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村酒楼,
    这里从没这么热闹过。
    灶火烧著,好像没有停过。
    几个农妇挽著袖子进进出出,
    一碗碗冒著热气的家常便饭被端了出去。
    若有个不知情的江湖客路过,定会愣在门口:
    楼里坐的儘是本地农户,往常那些携刀佩剑的人反倒一个不见。
    最中央那张桌子上,菜堆得冒尖。
    周大娘的酸菜燉粉条、刘家媳妇的酱肘子、孙奶奶颤巍巍端来的蒸米糕,
    盖著防灰的粗布。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各家各户把最好的东西都端来了。
    村民们围著一个少年。
    孙大胆站在最前头,眼圈红了:
    “少侠,若不是你,我孙大胆这会儿已经在搬家路上了。
    你是我一家老小的恩人。”
    他身后有人喊:“孙大胆你让让,让俺也给少侠磕个头!”
    宇文逸连退两步。
    他在无名面前都没这么慌过。
    一把托住真要往下跪的孙大胆: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尽了微薄之力,”
    话没说完,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走得很慢,人群自动给她让了路。
    老妇人走到宇文逸面前,颤巍巍地握住了宇文逸的手。
    “少侠不必谦虚。”
    “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报答的,”
    她鬆开一只手,慢慢指向身后那桌饭菜。
    “这是咱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少侠,莫要嫌弃。”
    宇文逸看著那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老妇人能听见的话。
    老妇人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抬手抹了把眼睛。
    如今的年月,赋税一年比一年重。
    在座的谁家也没余粮,
    他们能拿出这些东西,可以说真的是將家底掏空了。
    这时,洛村的村长站了出来,手中捧出一个小布包:
    “少侠,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都是大傢伙一点一点凑出来的,
    还望少侠不要推辞。”
    宇文逸看著村长手中的布袋儿,略微沉吟。
    一旁的村民看出宇文逸的犹豫,纷纷凑上前来一起劝导:
    “少侠,你就收下吧。”
    “是啊,这都是我们大伙一起凑的,少侠不要嫌弃呀。”
    宇文逸看著围上来的眾位乡亲,终於是一抱拳: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各位乡亲了。”
    村长拿拐杖敲了敲地: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让少侠吃饭!”
    眾人这才散开,但嘴没閒著。
    “少侠的武功,可谓是当世无敌呀。”
    “那还用说,当时少侠几拳就打的那钻山豹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饶。”
    “王大嘴,你又吹牛,又不是你亲眼见的人,你咋知道的?”
    “我,我昨晚睡觉梦到的。”
    满堂鬨笑。
    宇文逸坐在最中间那张桌上,
    酒桌上,饭菜入肚,
    慢慢嚼。
    盐放得有点多。
    但这大概是他回来以后,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了。
    ……
    喧囂散了。
    宇文逸推开酒楼的门,夜风扑面。
    天上乌云散尽,一轮明月独悬。
    “少侠!少侠!”
    店小二从门廊下窜出来。
    他跑到宇文逸面前,抹布往肩上一搭:
    “少侠稍等!”
    说完转身就往巷子里跑。
    不多时,他从巷口牵出一匹高头大马。
    小二把韁绳递过来,咧嘴一笑:
    “少侠,这马是乡亲们托小的转交的。给您当个脚力。”
    这世道,一匹马能换一户人家整年的口粮,
    宇文逸伸手接过了韁绳,入手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郑重道:
    “这马,宇文逸愧领了。烦请小二哥,替我谢过乡亲们。”
    当地的村民们,必定是挨家挨户凑钱才置办出这样一匹马。
    明月当空,宇文逸刚牵过马,
    “呵呵,声势日盛的碗子山贼寇一夕灭於你手,宇文逸这个名字,自此便要被有些人记著了。
    屋顶上忽然落下一道声音,带著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宇文逸抬头,
    檐角上坐了个人。
    白衣锦袍,面容生得俊朗,衣袂被夜风掀起。
    话音刚落,白袍男子便出现在了宇文逸的身前。
    他微微一笑,口中却传出挑衅的声音:
    “我倒是好奇,你真的有独自一人覆灭全贼的能力吗?”
    嗖嗖嗖!
    三枚银针破空,呈品字形袭来。
    “宇文逸,让我看看你的身手如何吧。”
    面对新来的暗器,宇文逸做出一个让白袍男子意外的举动。
    不闪不避,只是原地站立。
    针尖抵近他身前尺许,像撞上了一堵墙,
    簌簌落了一地。
    白锦眉梢微挑,心中一惊,
    这少年的护体真气竟如此浑厚。
    惊归惊,白锦嘴角的笑意反倒深了几分。
    好对手难得,这一趟没白来。
    “宇文兄,试试这个。”
    他双手一展,雪白锦袍被真气鼓盪,
    身侧凭空幻出数十道臂影,又乍然消散。
    万千光点自他周身炸开,
    如飞沙走石,铺天盖地。
    【含沙射影】
    光点之中,一道微芒隱在璀璨里,那是这一招真正的精髓。
    毫光之中,一道不起眼的微光微微闪烁,隱没在眾多毫光之中。
    终於面对白锦的全力一击,宇文逸终於不再原地站立,
    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掠。
    光点如影隨形,宇文逸退三尺,便追三尺。
    白锦看著这一幕微笑。
    他这含沙射影不仅將至强一击隱没在万千毫光中,
    更是如影隨形般跟隨攻击者。
    一旦被锁定,除非硬抗,绝不可能逃走。
    然而,下一幕却让白锦呆立当场。
    “九州吞云!”
    宇文逸口中轻吟,
    真气凝成罡层,如风云匯聚,
    万千光点撞入其中,尽数消融。
    那道藏匿在其中的致命微芒,也一併没了声息。
    罡层散去,宇文逸拂了拂衣袖上的浮尘,抬眼看过来。
    白锦僵在原地,
    这趟好像踢到铁板了。
    “小逸,你是怎么修炼的?如此年纪便將內功修炼到如此地步。”
    白锦咽下一口闷酒,侧头看著身旁的宇文逸。
    他二十四岁就將家传武学大成,放眼江湖也担得起“天资卓绝”四个字。
    没想到身旁的这位更是不当人。
    宇文逸心中却是嘿嘿一笑,
    说实话,白锦选择这个时间点,属实是有些倒霉了。
    刚才在酒楼里吃喝的时候,宇文逸心中忽有所感。
    顺利的將【上清风云诀】,推至更高一层楼。
    为【九州吞云】之境。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特点。
    只不过会让修习者的真气再度暴涨,
    並且可以將真气化为风云罡气而已。
    所谓风云罡气,只是可以消融一切攻击罢了。